宗门炼丹小比当日，丹峰广场人头攒动，气氛却比往年多了几分微妙。
流言早已将剑峰与林夕这个名字推至风口浪尖，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地扫向剑峰弟子所在的区域，带着轻视与幸灾乐祸。
周舒深吸一口气，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她为此次小比准备了整整三年，不仅是为自己正名，更是想为近日蒙尘的剑峰挣回一丝颜面。
楚渊站在她身侧，面色沉静，目光却锐利地扫过周围，尤其是丹峰弟子所在的方向，林夕混在人群中，陆仁正在跟她说着些什么。
高台上，易之川与各峰代表已然就座。
他神色淡漠，仿佛未觉台下暗涌，唯有在目光掠过剑峰席位时，眼底深处才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。
王冕满脸堆笑地凑近，手中端着一杯氤氲着淡淡灵气的茶盏：“周师妹，脸色怎如此苍白？可是近日流言纷扰，心神不宁？这是家师秘制的静心悟道茶，于神识大有裨益，快饮一杯定定神，莫要影响了稍后发挥。”
周舒不客气地白了他一眼，并不想搭理。
王冕故意把声音提高：“师妹这是何意？难不成怕我下毒不成？”说着他自饮了一杯，以此证明。
同时引来了许多同门的目光和议论声。
周舒虽厌烦他，但众目睽睽之下，不好直接拂了同门好意，且他自己都饮了，应当不会有大问题。
于是她浅浅抿了一口，便客气道：“多谢王师兄，我……”
话音未落，一旁负责引导的执事弟子已高声催促各考核弟子就位，周舒只得将茶盏放下，匆匆走向自己的丹炉。
王冕看着她饮下那口茶，眼底掠过一丝得逞的阴笑，退回了丹峰队伍。
他在茶中掺入了一味极其罕见，单服无害的蚀灵草粉末。此草一旦与考核指定药材中火阳根，在提炼时产生的气息结合，便会引发灵力瞬间滞涩，足以让炼丹者在凝丹关键时刻功亏一篑。
手法隐蔽，难以追查。
考核开始，数百丹炉同时升腾起火焰。
周舒屏息凝神，处理药材的手法娴熟流畅，很快便进入了状态，药香渐浓。
高台上的素心真人微微颔首，对易之川道：“易师弟，你这弟子基础扎实，心性也不错。”
易之川微微颔首，目光却未离开周舒。
然而，就在提炼火阳根的关键时刻，异变陡生！
周舒只觉得丹田处灵力猛地一滞，如同被无形之手扼住，原本稳定控制的炉火瞬间失控，“噗”一声闷响，炉内药液瞬间焦黑，刺鼻的糊味弥漫开来。
考核失败！
周舒脸色煞白，踉跄一步，不敢置信地看着丹炉，怎么会这样？她明明每一步都精准无误。
“哈哈，剑峰果然不行，基础清心丹都能炼废。”
“看来传闻不虚，剑峰弟子心术不正，连丹道都摒弃他们。”
“可惜了，还以为能有点看头呢……”
嘲讽声如同冰锥，刺得周舒浑身发冷。
楚渊一个箭步冲上前扶住她，目光如刀般射向王冕，王冕却摊手，故作惊讶：“周师妹太不小心了，定是近日为某些事劳心劳力，才致发挥失常吧？”话语中的暗示，引得周围一阵暧昧的嗤笑。
苏婉端坐席上，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，一切尽在掌握。
高台上，易之川周身气息瞬间冰寒。他看得分明，周舒并非技艺不精，应是遭了暗算，但他没有证据。
就在这时，一个平静无波的声音响起，穿透了嘈杂：“她的药，味道不对。”
众人愕然望去，只见林夕不知何时来到了考核区边缘，正拿起周舒药架上剩下的一截火阳根，放在鼻尖仔细地闻了闻，又在周舒身上闻了闻，然后，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，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。
“她……她在干什么？”
“尝药材？她当这是凡间菜市场吗？”
“真是荒唐，不知所谓。”
林夕对议论充耳不闻，蹙着眉，肯定地对周舒说：“你身上的味道，与这味药材，冲。混在一起，会让这里不舒服。”她指了指自己的丹田位置。
周舒猛地抬头，瞬间明白了什么，愤怒地看向王冕，定是那杯茶。
她相信林夕的嗅觉。
王冕脸色一变，强作镇定：“胡说八道，林夕，你连药草都认不全，在此妖言惑众，裁判长老，她扰乱考核秩序。”
裁判长老也面露不悦：“林夕，考核重地，岂容你胡闹，退下。”
林夕却看向裁判长老：“她不能比了，我替她比。”
一语惊四座。
短暂的死寂后，是轰然的嘲笑。
“她？替考？她会炼丹吗？”
“怕是连生火诀都不会吧。”
“我看她是来表演如何生吃药材的。”
苏婉轻蔑一笑，对身旁弟子道：“看来有些人，除了靠脸和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，是真的一无是处了，竟妄想用这种方式哗众取宠。”
易之川冷冷瞥了一眼苏婉，道：“丹药小比，是为了提升宗门弟子的丹药成就考验，会丹药者，皆可参与，我剑锋林夕亦可。”
易之川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入在场的每一个人耳中。
柳慕白冷哼一声，一脸不满。
其他弟子顿时噤声，没人敢反驳。
林夕已经旁若无人地走到周舒的丹炉前，她看着焦黑的炉底，最后目光落在那些药材上。
然后，在数百道讥诮，怜悯，看笑话的目光注视下，她做了一件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事情。
她没有用丹炉，没有引地火，甚至没有动用丝毫灵力。
她只是将周舒剩下的那几味药材拿在手中，像小孩子玩泥巴一样，用手掌搓揉起来。
“她……她是在搓泥丸吗？”
“我的天，她真当这是过家家啊？”
“剑峰的脸今天算是被她丢尽了！”
王冕笑得前仰后合：“哈哈哈，诸位快看，这就是易师叔看重的高徒，徒手搓丹？闻所未闻，滑天下之大稽。”
就连高台上的一些长老也忍不住摇头失笑，觉得这简直是一场闹剧。
素心真人皱眉看向易之川，眼神带着疑问。
易之川只淡淡回以微笑，并未说什么。
在一片几乎要掀翻广场顶棚的嘲笑声中，林夕心无旁骛。她不懂君臣佐使，不明火候文武，她只是凭直觉，感受着掌中药材的味道。
那些药材的涩味被她敏锐地剥离摒弃，其他药材中精纯的香气，则在她看似毫无章法的揉捏下，缓缓带着淡淡的荧光交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