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魂殿学院观战区位于最高处,一如他们在总决赛中的地位。
邪月线条冷硬的面孔上没有多余的表情,但他握在扶手上的手指轻轻收紧了一下。
“看清楚了吗?”
胡列娜缓缓摇头:“没有释放武魂,没有魂力外溢,没有前摇动作。”
她顿了顿,妩媚从容的脸难得出现了一丝凝重,“瞬发群体精神压制,范围、强度、精度,全部超过预计。”
“那又怎样?”焱皱着眉,声音依然带着不服气,“再强也就是个魂宗,真上了台,她不可能是我们魂王的对手。”
“不。”邪月打断他,“你搞错了重点。”
焱一愣。
邪月望着那道被唐三推下台的身影,目光锐利得像刀锋。
“她刚才的起手式,是对着一整支队伍放的,但她同时让裁判也差点倒下。”
他缓缓转头,看向两位同伴。
“控制技最难的不是放倒敌人,是避开队友和无关人员,她能精确到只让裁判犯困而不是睡着,说明她的精神力控制已经达到了单体与群体切换自如的水准。”
邪月眼底闪过一丝冷光。
“这个兰因,在晋级赛的时候,根本没出全力,否则,组委会那边的人不可能半点消息都没有。”
黄金一代三人同时沉默下来。
良久之后,胡列娜忽然开口:“我想近距离看看她。”
邪月看了她一眼:“你打算怎么做?”
“什么都不做。”胡列娜嘴角微微一弯,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,“只是看看,反正比赛还要继续,她要是真那么厉害,那迟早会和我们对上,我也想看看,她到底藏着多少东西。”
焱不说话了,但眼神发生了变化,从最初的不屑,变成了某种更沉更审慎的打量。
他们以为自己是来炸鱼的,可比赛里却出现了一个不可控因素,这是很危险的前兆。
比赛台上,兰因已经收回了魂力。
淡紫色的光晕如潮水般退去,睡倒一地的人在睡梦中依然打着呼噜,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全大陆最高规格的比赛舞台上,留下了一个会被人笑上十年的名场面。
兰因重新把毯子裹上,捧起保温杯喝了一口,抬头看向唐三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,“打完了,回去补觉。”
唐三看着台上横七竖八睡成一片的对手,他走到兰因身边,推着轮椅,绕过地上睡得正香的壮汉队长,缓步下台。
阳光正好,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喧闹的广场。
无人注意到看台更高处的回廊之下,立着一道修长身影。
那人半身隐在阴影里,黑发束得利落,眉骨冷峻,眼瞳是偏淡的灰,像冬夜将明未明时天边压着的一层薄雾。
他穿着深色的长袍,剪裁极简,袖口一线若隐若现的暗银色纹路,像某种夜行猛禽收拢的翅尖,冷而利。
他站了很久,从比赛开始,到那七个人倒下去,到全场哄笑,再到那个轮椅上的少女捧着保温杯离开,他始终没有动过,只静静地看着,像是在确认什么,又像是在等待什么终于发生。
风掠过檐沿,卷起他衣袍一角,他垂下眼,修长的指尖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令牌,在上面轻轻摩挲了一下。
“找到了。”声线沉稳而冷淡,像落在一片夜色上,几乎要被风声吞没。
“果然在这里。”
话音落下,他转身,步子无声,像一只夜枭在黄昏里悄然振翅,身影没入长廊尽头的阴影,不过几个呼吸间,便消失在了白石高墙的层层回廊之间。
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*
入夜后的武魂城,比白天多了几分肃杀的冷意,天斗帝国参赛学院的驻地内,大部分学员都已经歇下,为明日的比赛养足精神。
秦明独自走在寂静的回廊上,白绿相间的定制修身制服在月色下泛着微光,粉栗色的长发在脑后束成一个低马尾,让他俊朗刚毅的眉眼间,平添了几分沉稳的儒雅。
他刚查完天斗皇家学院的寝,脚步不由自主地朝着史莱克学院战队所在的院落走去。
秦明在院门外的阴影处停下脚步,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窗棂上,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极轻的无奈与柔软。
白天在赛场上,那个坐在轮椅上放倒一整支队伍的少女,现在应该已经睡熟了。
“精神力透支过度,今晚大概会头疼吧。”
秦明低声自语,修长的手指隔着衣袋,轻轻摩挲了一下里面精致的药瓶,是他今天下午特意去武魂城药行寻来的极品丹药,可以安神补气。
他本想送进去,但想到唐三那小子对兰因几乎密不透风的保护欲,秦明又顿住了脚步,他是个极有分寸感的人,有些心思,只适合永远藏在师长与学长的身份之下。
就在秦明准备转身离开时,他刚毅的面容骤然一沉。
六十二级强攻系战魂帝的敏锐直觉,让他捕捉到了空气中一丝极不寻常的魂力波动。
那波动几乎与夜风融为一体,如果不是他刚好站在这里,根本无法察觉。
而那波动的源头,正停在兰因房间斜上方的屋檐死角!
“什么人?!”
秦明眼神瞬间锐利如刀,没有丝毫犹豫,炽烈的黄色火焰从他体内升腾而起,双眸同步化为极具野性的亮黄色。
他脚下猛地一踏,整个人如同一道燃烧的流星,携着狂暴的炽热气浪,直扑屋檐阴影处的那道黑影。
阴影中,夜沉枭灰眸微缩。
他没想到,天斗皇家学院的带队老师竟然会深夜出现在这里,而且警觉性如此之高。
迎面扑来的火焰气浪极其霸道,夜沉枭同样是魂帝,若真交手,他未必会输,但他今夜的任务是暗查,一旦暴露武魂殿执事的身份,甚至引来其他人,后果不堪设想。
“麻烦。”
夜沉枭低啧一声,身形在半空中不可思议地一折。
他没有硬接秦明这一击,双臂猛地一振,身后骤然展开一对暗银色的巨大羽翼,夜枭武魂附体的瞬间,他整个人仿佛失去了重量,借着秦明拳风掀起的气浪,如同一片轻盈的黑羽,悄无声息地向后滑退数十米,直接融入了更深的夜色之中。
“别走!”
秦明刚想追击,却硬生生止住了脚步。
他猛地回头,看向夜沉枭刚才潜伏的位置,那个角度,那个视野,分明朝着兰因的房间。
那个人不是路过,也不是来刺探史莱克战术的,一个魂帝级别的顶尖潜行者,居然是专门冲着兰因来的!
秦明再也顾不得什么分寸与避嫌,他收敛火焰,快步冲到兰因的门前,刚才的魂力碰撞虽然短暂,但动静绝对不小,以唐三的警觉,不可能听不见,可房间里没有任何动静。
“兰因?”秦明压低声音,急促地敲了两下门,“学妹,你醒着吗?刚才有刺客——”
门内毫无回应。
秦明深吸一口气,顾不得失礼,直接推门而入。
月光顺着敞开的房门倾泻进去,照亮了屋内的景象。
秦明的瞳孔骤然收缩,呼吸在这一刻停滞。
床铺上的被子被掀开一角,轮椅孤零零停在床边,保温杯还放在床头柜上,甚至还冒着一丝极淡的热气。
兰因——不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