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刚落,便是听见彩莺叩首:
“奴婢不敢僭越,主子还是先用吧。”
“况且小主今日也没有吃什么,奴婢实在是担心。”
慎婕妤那张形同枯槁的脸上,深陷的眼窝正在死死的盯着彩莺的脑袋,看得后者如芒刺在背。
梁上的墨兰只听见慎婕妤发出一声轻笑,随后那笑声越来越大。
在这空荡荡的春景宫里头宛若恶鬼的低语。
“彩莺,你是本宫从府上带来的人,本宫记得,那一年——”
慎婕妤没有往下说,但彩莺记得很清楚,忙道:
“奴婢记得,那一年奴婢险些被王府里头的嬷嬷打死,是主子救了奴婢。”
“还给了奴婢银子,给家里的母亲治病。”
慎婕妤微不可察的勾了勾唇角:“既然如此,如今本宫连赏赐你吃东西的资格都没有了?”
此话一出,春景宫内的烛火仿佛都停了一瞬。
梁上的墨兰更是屏住呼吸,不敢发出一点响动。
似乎过了一盏茶的功夫,彩莺像是豁出去一般,直接打翻了送来的茶水跟点心——飞溅的茶水滚落在宫砖上,发出一阵白烟:
“对不起!小主!”
彩莺想到被太后捏在手里的家人——在宫里沉浸那么多年,她见过不少这般因为亲人而被迫走上一条不归路的人。
可是到头来,那些人都死了。
死的干干净净。
是啊,她就是昏了头,全然忘记了在这个宫里——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。
彩莺痛哭流涕:“小主!小主您杀了奴婢吧!”
“是奴婢对不起您!可是奴婢没有办法,那位——”
彩莺的话还没有说完,整个人突然捂住了脖子,往后一倒。
彩莺身上的血喷了慎婕妤整个裙摆,后者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尖叫出声——
凄厉的喊叫打破了沉沉的夜幕。
燕归迟从月澜宫出来的时候,脸色很是不好看。
饶是如此,走之前他还是再三交代虞似锦不要出去,不管谁来喊——除非是他本人亲临,否则不要出去。
毕竟这个人能够当着他的暗卫眼皮子底下杀人还不留痕迹,显然是个个中高手。
他的阿虞在这月澜宫里头有人护着还会安全一些,若是出来——指不定会碰上什么事儿。
虞似锦直到燕归迟的背影消失在夜幕里才转头回去寝殿,今晚的事情来的突然,加上墨兰还没有回来,一时半会儿她也没有什么头绪。
原本躺在床榻上的虞似锦又叫人把她扶起来半躺着,珊瑚拿了两个软枕给她靠了,方才立在一旁开口:
“娘娘可是有什么烦心事?”
虞似锦摇摇头,又道:“你去看看墨兰什么时候回来——”
话音刚落,就看见桃丫引了人进来。
隔了一扇屏风,墨兰利落下跪请安:
“奴才拜见昭仪娘娘。”
虞似锦叫人上了茶水,又命他坐下才道:“如何?”
墨兰如竹筒倒豆子般将自己之前碰见的事情说了个干净,末了还带着懊恼的语气来了一句:
“是奴才没用,竟是没发现有人能够用暗器要了彩莺的命。”
“不怪你,是旁人太过狡猾。”虞似锦宽慰墨兰两句,又问了些细节才叫他下去。
伺候她的星罗见她脸上一片凝重,小心的开口:“娘娘这是有什么打算?”
“打算倒是没有,只是有个想法。”虞似锦垂下眼睫,烛火投下一片阴影,照不出她的情绪。
星罗等人都不敢吭声,半晌才听见虞似锦道:
“桃丫,叫人盯紧春景宫。”
桃丫领命下去。
在虞似锦看来,这次彩莺是不是真的良心发现已经不是她要考虑的问题,她要考虑的问题是那所谓的幕后之人还会不会对慎婕妤继续下手。
非要置慎婕妤于死地呢?
况且,能够在燕归迟手底下的暗卫面前杀人还不被发现,只怕此人背后的势力深不可测。
还有一个更可怕的猜想,在虞似锦的脑海里渐渐清晰。
……
建章宫。
消息传进来建章宫的时候,太后正在佛前拨弄着她手里的佛珠,檀香悠悠,倒是叫她的面容有几分看不清。
“废物!简直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!”
太后没想到彩莺居然在关键时候反水,脸上满是怒容:
“既然如此,她家里人的命也就不用要了。”
太后此话一出,贺嬷嬷立刻开口:
“太后娘娘三思,如今宫里头到处都在戒严,咱们的人能够尾巴收拾干净回已经是不容易。”
“再者。”
贺嬷嬷小心的搀扶太后起身,垂眸道:“看守的都是娘娘身边的人,若是娘娘五日未曾给过消息,那些人都活不了。”
太后脸色稍霁:“你说的也是,是哀家一时间糊涂了。”
随即话题又转到月澜宫上头:“哀家总觉得月澜宫的虞氏有点不一样,自打她有喜以来,跟她对上的事情都没落得到一样好处。”
“兴许是陛下格外看重这一胎,所以才会如此吧。”贺嬷嬷小心开口,时不时注意太后的脸色,唯恐她借此迁怒。
太后继续拨弄手里的佛珠,声音幽幽:
“哀家也是没有想到,皇帝这般看重虞氏。”
贺嬷嬷心头一惊,并不敢多言。
在太后身边待久了,贺嬷嬷能够摸出来太后的心思。
早些时候赵妃还在,太后确实是打算去母留子——偏生赵妃不成气候,中了她人的奸计,搞得人不人鬼不鬼,如今只能在宫里孤独老死。
太后继续道:“只可惜啊,又是一步好棋废了。”
原本太后是想要让彩莺毒死慎婕妤,然后让彩莺直接污蔑虞似锦的,再加上之前被她提早放出去的秋萤,说的那些话……
毒害后妃这个罪名可大了去,到时候就不知道皇帝还能不能保住虞氏。
只可惜,棋差一着。
将手里的佛珠往桌上一放,太后思忖片刻方才开口:
“让咱们的人动一动吧。”
“是,娘娘。”
……
春景宫那边闹了大半夜总算是消停,只可惜慎婕妤这些日子被磋磨的厉害,加上彩莺死的突然,醒来以后——
人已经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