封宁听到“养魂”这两个字的时候，心里反倒更沉了些。
如果是寻常意义上的招魂，时渊先前不会一直强调，人死了就是死了，做再多都只是权宜之计。
也就是说，这个所谓的养魂，和她以前听过的那些民间传说里，把魂魄招回来让人起死回生，应该有着本质上的区别。
封宁想到自己以前处理过的一些恶灵。
有些恶灵执念太深，怨气太重，暂时无法超度，她就会先把它们收到阴玉里，再往阴玉上滴两滴自己的血。
那点血能稳住里面的灵体，不至于让它们继续逸散，也不至于让怨气进一步失控。
仔细想想，似乎也就是这么个意思。
只是那些阴玉，最后都被封宁送去超度了，留住片刻，终究不是长久。
或许这就是时渊刚才话里的意思，生死轮回是天道意志，谁也没法真的违背。
但这些话，封宁没有说出口。
赤羽现在需要一点希望，哪怕只是一点权宜之计带来的希望，也比让他继续坐在火海里，抱着白萤一起彻底坠进绝望里要好。
白萤的身体被那层温柔的金红色火光笼罩着。
她的脸色看起来已经不再像先前那样苍白得近乎透明，唇边血迹也被赤羽擦干净了。
如果不是封宁和时渊都清楚她已经没有呼吸和心跳，她此刻看起来，甚至真的像是睡着了一样。
赤羽抱着她，指尖很轻地拢着她肩头滑落的发丝。
那动作小心翼翼得厉害，像是怀里抱着的不是一个人，而是他在这世上绝对不能失去的珍宝。
得益于时渊那场及时雨，青玉山的火势没有继续往更可怕的方向蔓延。
山下消防的动静还在，但火线已经被压住了不少。
雨水顺着焦黑的树干往下淌，山林里到处都是被火烧过后的焦味和湿灰味。
没过多久，山下其他队员也陆续赶了上来。
秦楚走在最前面，身后跟着宋之兰和丁当当他们。
几个人刚靠近这片空地，脸上的表情就都变得凝重起来。
大家其实都已经从江深那边知道了白萤生命体征消失的消息。
可真正看到她被赤羽抱在怀里，看到她身上的伤势已经恢复，脸色看起来也还算平静时，心里到底还是忍不住生出一点侥幸。
说不定封队赶来得及时，说不定白萤这种S级灵媒和普通人不一样，说不定还有救。
谁也不敢当着赤羽的面多问，那只神鸟此刻的状态，看起来比先前平静许多。
但也只是因为怀里的白萤暂时被神兽本源稳住了，这种平静太薄，没人敢轻易碰。
秦楚走到封宁身旁，压低声音道：“山下火势已经控制住大半了，消防还在清余火，外围疏散也差不多了。”
封宁点了点头，杜长河也说道：“湿度已经在回升，火气没刚才那么凶了。”
他说完，又看了一眼赤羽怀里的白萤，很快移开视线。
秦楚低声问：“现在下山？还是等消防那边彻底撤了再走？”
封宁没有立刻回答，而是看向赤羽。
如果赤羽需要更多时间，她不介意陪他在这里再留一会儿。
这片空地对他们来说，只是青玉山火场里一个暂时安全的落脚点。
可对白萤和赤羽来说，这里或许已经是他们命运真正被撕开的地方。
赤羽似乎听见了秦楚的话，抱着白萤缓慢站起身。
失去本源后，他脸色依旧白得厉害，唇色也淡了许多。
但封宁看得出来，他的精神状态确实比先前好了。
至少不再像刚才那样，整个人只剩下一望无际的绝望。
白萤的魂还在，她还在他怀里。仅仅这一点，就足够让赤羽重新站起来。
“下山吧。”赤羽声音很哑，“我不想让她一直待在这里。”
封宁嗯了一声，“好。”
赤羽抱着白萤往前走了一步，又忽然停下，垂眸看向地面。
众人这才注意到，焦黑的泥土和湿灰之间，隐约还残留着一些黑色的痕迹，那不是普通火烧过后的灰。
赤羽空出一只手，指尖轻轻一勾。
下一秒，那些黑色痕迹像是受到了某种牵引，从地面上缓缓浮起来，汇聚成一条长长的锁链，众人脸色都是一变。
那锁链不知道是什么质地，乍一看像是金属，可细看又像是黑色的流焰。
每一环都不是规整的圆扣，而像是由某种诡谲字符缠绕构筑而成。
黑色火焰在字符边缘无声流动，明明没有温度，却让人望过去时，本能地觉得危险。
赤羽将那条黑色锁链收束在掌心，声音冷得厉害，“这是那个烬留下的。”
时渊的目光也落在锁链上，眼底那点深沉还没有完全散去。
封宁问：“能通过它找到烬？”
赤羽抬起眼，金红色眼眸里终于有了一点清晰的恨意。
“或许可以。”
他一字一句道：“这是他困住我的东西，上面一定还残留着他的气息。”
山间雨声仍旧未停，封宁看着那条黑色锁链，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。
白萤死了，陶小湖重伤，青玉山差点被烧成一片火海。
而烬留下的这条锁链，终于成了他们反向咬住对方踪迹的第一根线。
众人冒着淅淅沥沥的雨朝山下而去，经历了心力交瘁的一天一夜，天边泛起的那点熹微的光。
天终于要亮了。
下山的路上，丁当当的手机振动了一下，她拿起来就看到江深发过来的信息。
江深：【怎么样？人找到了吗？还好吗？是不是芯片被破坏了才失去了生命体征？人没事吧？】
很显然，白萤的安危牵动着他们的心，江深也是一整夜没有合眼。
丁当当隔着众人，朝着前方那个有着暗红色头发的男子看了一眼。
赤羽抱着白萤走在最前头，每一步都很稳。
丁当当轻轻抿了抿唇，伸手捏了捏一旁车座子的耳朵，无声地给它下了个指令。
下一秒，丁当当就听到了车座子咿呜了两声。
丁当当听到了车座子这两声咿咿呜呜所表达的意思之后，她没说话，只是眼圈略略发红。
抬手在屏幕上，回复了江深一句。
【江城在编S级灵媒白萤，已确定阵亡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