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哐当!”
巨兽腿骨与生铁浇筑而成的沉重宽椅,被拓跋烈双爪高高举起,重重砸在白石广场正中央。
铜线一圈圈密匝地缠绕在靠背与底座上,两侧扶手端,两只反射着冷光的铜质手铐正微微晃动。这具全然不符合万兽王朝任何规矩的钢铁刑具,在朝阳下泛着冷森森的工业金属光泽。
广场上黑压压跪倒的三军铁卫,目光在触及那冰冷铁椅的刹那,脖颈皮肉不受控制地收缩了一下。
“宁姐,高压发电机压力锁死。”
姜铁抬手抹去额头的黑色煤灰,那只生铁左臂内的齿轮“咔咔”咬合,两根手腕粗细的重型电缆,被他用螺栓死死固定在铁椅后座的铜牌上。
“大努变压器已经满负荷运转,只要合闸,这椅子散出的电弧,能在半息内将一头巨石蛮牛电得骨肉分离。”
姜宁穿着一身漆黑的防风大衣,在铁椅旁的一张折叠椅上坐下。
她端着一只掉漆的手缸,一口热豆奶咽下,口腔里泛起温热。
左眼中的蓝色漩涡在这一瞬间开始逆向旋转。在虚空之眼的湛蓝视界里,跪倒在地的数千名黑甲铁卫,血管中流动的气血被拆解成一条条粗细不一的红线。
“三大兽城的队伍,朝两侧退开三十步。”
姜宁的手缸在指尖轻轻一转,指节处的焦黑伤痕在晨风中泛着暗红。
“白御,炎傲,管好你们自己的狗。”
“待会儿若是从你们的队里揪出脏东西,休怪这铁椅子不认人。”
“大姐头放心,俺们虎城的汉子,骨头里不长黑虫子!”
炎傲拎着战斧,一脚踹开胯下那头瑟瑟发抖的剑齿虎,带着数百名重甲虎卫黑压压地退至广场外围,铁盾相扣,将整片广场围得像个铁桶。
白御坐在白骨轮椅上,一双蛇瞳已缩成两道细长的黑线,死死盯着身后百名白蛇谷内门弟子。
“蛇窟所属,若有移步者,当场碎尸。”
寒风扫过,空气里只剩下赵忠长刀出鞘的金属摩挲声。
“王庭校卫,李猛,上椅!”
老将军手中的名册一扬,声音如洪钟般在广场上空炸响。
两名身形健硕的兔人战士踏前一步,一左一右,将一名身材魁梧的黑甲将领半拖半拽地按在铁椅上。
“咔哒,咔哒。”
铜手铐狠狠咬合,锁死了李猛的双腕。
“神女大人!末将冤枉!末将昨夜一直守护在外城门,连那铁王八的油箱在何处都不知道啊!”
李猛面部肌肉剧烈抖动,冷汗顺着下巴砸在铜线上。
“开闸。”
姜宁靠在椅背上。
“得令!”
姜铁那只机械左臂猛地砸下,重型变压器上的拉闸在刺目的火花中合拢。
“滋啦——轰!”
紫蓝色的电弧瞬间撕裂空气,蓝光将李猛那张因痛苦而极度扭曲的脸照得惨白。
“啊啊啊啊啊啊——!!”
李猛浑身剧烈颤抖,原本粗壮的四肢在电流的拉扯下瞬间挺直。一头黑发在一瞬间根根竖起,皮肤表面泛起一层细密的蓝色电芒。电浆与铁椅接触的皮肉,迅速泛起一股焦糊味。
“停闸。”
姜宁吐出一口白雾。
变压器的铜片弹开,电弧消散。
李猛像一滩烂泥般瘫在铁椅上,嘴里冒着白烟,浑身筛糠般抖个不停。
“大皇子昨夜下暗河前,在铜雀殿侧殿见的是谁?”
“是……是国师府的密使,给大皇子送了一盒赤红色的药丸,小人……小人亲眼瞧见的!”
李猛牙齿剧烈打颤,声音因为电击而有些变调。
姜宁左眼中的蓝色漩涡在他心口扫过,雷霆虽然烧焦了他的一层皮肉,但他血管内的气血虽乱,却并没有任何影线能量的残留。
“气血干净。放人,下一个。”
随着姜宁的指令,冰冷的手铐被再次解开。
白石广场上的气氛,在李猛被拖下去的瞬间,降到了冰点。
这种连骨髓都能凿穿的恐怖雷刑,彻底摧毁了他们对痛苦的承受底线。没有任何隐瞒或心计,能在这种纯粹的物理暴力下维持完整。
“下一个!内卫副统领,王震!”
老将军的名册再次翻过一页。
“滋啦——!”
“啊啊啊啊——!”
焦糊味在白石广场上越来越浓重。有的黑甲兵被电得失禁,有的则是神魂战栗到连话都说不清楚。
谢珩靠在装甲车的钢板门框上,手里捏着一柄小巧的钛合金小刀,正动作熟练地削着一只苹果。果皮连成一长条垂下,被他随手用指甲弹开。
他切下一块雪白的果肉,递到姜宁嘴边。那双深邃的紫金眼眸里,戾气已消,只剩下一抹淡淡的暖意。
【这大狗,削苹果的动作倒是比他砍人时秀气。】
【诡域的影子线能吸收能量,高压电流虽然恐怖,但对于影线寄生体而言,高压雷刑更像是一场‘共振测试’。】
姜宁咽下苹果。
当筛查进行到第三百六十二人时,顾九的名册终于停在了一个特殊的名字上。
“白蛇谷内门弟子,白莲,上椅!”
跪在蛇窟队伍最前排的一名面容清秀、耳边垂着青蛇坠饰的女弟子,身形骤然一僵,她藏在皮袖下的双手死死扣住指甲,指节泛白。
白御轮椅上的白骨扶手,在这一瞬间发出一声微弱的开裂声。
“白莲?”
白御转动轮椅,轮子在泥水里压出两道暗痕。
他滑行到那女弟子身前,一双蛇瞳缩成一根发丝般纤细的黑线。
“我大姐当年收你做关门弟子时,曾说你心思最是纯净。原来……这王水里融掉的黑线,也有你的一份?”
“弟子……大祭司!弟子冤枉!”
白莲脸色惨白,在两名兔人火枪手的拖拽下,几乎是双腿拖在地上被按上了铜椅。
“冤不冤枉,这椅子知道。”
姜宁站起身,将手里的茶缸随手塞进谢珩手里。
她走到铁椅前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白莲。在虚空之眼的蓝色视界里,白莲那清秀的脸庞下方,一根根几乎与血管融为一体的黑色影线,正顺着她的指甲缝,向着她的臂骨蔓延。
指甲缝里残留的暗红色荧光,在蓝光映照下,刺眼夺目。
“白姑娘。”
姜宁右手插在防风衣兜里。
“昨夜大皇子下暗河前,你曾去过他的寝宫,对吗?”
白莲死死咬着泛白的下唇,双眼死死盯着地上的泥水。
“没有!弟子昨夜一直在营地……从未见过大皇子!”
“姜铁,最大档。”
姜宁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。
“得令!”
姜铁那只生铁左臂内的齿轮发出一声狂暴的金属尖鸣,整条拉闸被他用尽全身力气,狠狠砸到了代表红色的极限刻度!
“滋啦——轰隆隆!!”
一团足有磨盘粗细的蓝紫色雷暴,像是一头脱缰的野兽,瞬间将铁椅上的女弟子彻底吞噬。
然而。
预想中的肉身战栗与大小便失禁并没有出现。
雷光之中,白莲那张清秀的脸庞,皮肉开始诡异地向外翻卷,露出了里面一根根漆黑、粗壮如小指的黑色影线。
这些影线像是一条条黑色的触手,刺穿了她的皮肉,在空气中高频振动,发出如指甲刮擦黑板的刺耳锐鸣。
那足以将大宗师气化的万伏高压电弧,触及到这些影线时,竟然被那黑色的高频振动强行引导、吸收!
“呵呵呵……姜宁,萧长宁……”
白莲的眼睛,在这一瞬间彻底变成了死灰一般的空洞。
她后背的皮肉被黑线生生撕裂,一轮由黑线交织成的、扭曲的黑日图案,在她的脊梁上疯狂游走。
“长公主殿下的圣体,已经跨过了叹息之墙。”
“你们这群地面上的虫子,连同这片荒原,都将成为诡域的养分……”
“顾九,开箱,倒王水!”
姜宁在白莲变异的刹那,已闪身退后三步,左眼漩涡大盛,虚空放逐的神通轰然在铁椅周围拉开一道空间裂缝,强行吸纳了暴走的雷火。
“来咧!”
顾九单臂发力,将整整一桶黄烟缭绕的王水,劈头盖脸地泼在了那铁椅上。
“嗤——!!!”
令人作呕的黄绿色浓烟冲天而起,混杂着白莲最后的惨烈嚎叫。
王水的强酸瞬间溶解了她的皮肉与骨骼,那些不可一世的影线在失去了宿主血肉的附着后,在强酸中融化成一地腥臭的黑水。
“内鬼,抓到了。”
姜宁扯下口鼻上的防毒面具。
她转过头,看着白御。
“大祭司,你这家里,看来漏风漏得挺厉害啊。”
白御重新坐回白骨轮椅上。
他的轮椅在泥水里向后转动,一双蛇瞳死死盯着那一地焦黑的浓血,面部的蛇鳞因为极度的屈辱与暴怒,一瞬间根根立起。
“大康残党……本宫誓要用我蛇窟的万毒之刑,让你们求死不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