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曜已经被逼得有些疯魔了,他的嘶吼声回荡在山洞的结界当中,他的身体幻化成一条巨大的黑龙,不断地冲撞着结界的内壁。
狩狰松了一口气,原来刚才玄曜没有找到阵法内唯一的一处破绽。
他这些年最善于躲藏,也将阵法的破绽藏得分外好。
狩狰依旧不断地输出,“凶神大人收手吧,我都说过了,这个阵法根本没有办法摧毁。你要是继续这样下去的话,最终也只能和我们同归于尽,我们四人都将丧生在这个阵法当中。”
“又有什么意义呢?凶神大人,您若是气不过的话,那就等着阵法结束,您拿回了神阁,随你打杀都可以。只求你能放过我的阿桃,这件事情从始至终都跟她没有任何的关系,都是我一己私利。”
玄曜巨龙的身躯盘旋在空中,那个原本脸色苍白如纸,一副死人模样的阿桃,面色渐渐红润起来,有了几分生还的迹象,而反观阮糯的脸色又黑又紫,没有一丝人样,身体如同一片失去了重心的落叶,生命力在不断的被抽离,在无形的力量牵引下微微摇动。
那一股从阮糯体内不断飘出的淡淡的绿色,荧光的力量也正在逐渐地减弱。
“糯糯……”玄曜忍着动用全部神格力量带来身体的亏空的剧痛,他却依旧强忍着反噬,用宽大的龙尾接住半空中漂浮着、如同失去重心落叶般的阮糯身体。
狩狰倒也是没有阻拦,毕竟他也知道爱人要离去的那种痛是怎样的,仿佛有无数颗蚂蚁在啃噬着生机勃勃的心脏。
玄曜感知着阮糯的体温,他愤怒而激烈地情绪渐渐平复。
“你错了!”玄曜都没有瞳孔的赤红色的龙眼紧紧地盯着地面上的狩狰,对方瘫倒的身影映照在那双赤红色的眼眸中,玄曜表情不悲不喜,却带着一种睥睨。
狩狰浑身一抖,心下发慌。
“凶神大人说这话是什么意思?难道你已经得知该如何摧毁这阵法了不成?”
狩狰暗用灵力感知着,那处唯一能摧毁阵法的地方还很安全,没有被发现。
“我没有找到你说的那个位置,但是我自有别的办法。”
“这话是什么意思?你还能有什么其他的办法不成?要做什么?你要毁了这阵法不成,那我的阿桃…”
“你知道的,你这阵法之所以能成,也是因为是我神格的力量。所以是我的力量帮助你完成了这个阵法,只要我以我的血肉之躯为献祭摧毁这个阵法,不过是须臾之间的事情。”
狩狰身体剧烈地颤抖,努力从地上爬起来,用力摇晃着双手:“不要,不要!求你,求你千万不要这么做。”
狩狰看着逐渐有了些生机的阿桃,情绪也愈加激动,“凶神大人何必付出这么大的代价,用这样的方法是最大的禁忌,就算你能摧毁这个阵法,你能保住这阵法中的阮姑娘,可是代价就是你将永远消散在大荒大泽之间,这个世间将不再有你,何必呢?”
玄曜是知道的,他要用这种禁忌来赌,那要付出的代价就是形神俱灭,归于天地。
双赤红色的头颅中,各渐渐生出一颗如针尖一般纤细的黑色瞳孔。玄曜硕大的龙头顶着龙角,目光穿过混沌的光芒,贪恋地凝视着悬在半空中、落在他龙尾上,此刻已经无知无觉的阮糯身上。
所有的疯狂、愤怒和焦急都沉淀下来,变成了一种深入骨髓的爱意。她那紧紧闭着微微卷翘的睫毛,无血色的唇瓣,要将这张脸印在脑海中,刻入神魂中,再也不能忘却。
日后可能再也没有机会见到这张脸了,一幕幕的走马灯如流光一般掠过心间。
可若这一切能够救他也就变得释然了。
“你你想干什么?你究竟想要干什么?”
狩狰见那颗顶着龙角的硕大龙头轻轻贴在他爱人的额头上,所有神格都向他爱人的眉心汇拢,而就在下一刻,巨大的,无法逃避的恐惧吞噬着狩狰的心脏。
玄曜没有再留恋,他动了…
道道金色的光芒在他的身上急速地凝聚,越来越亮,他身上那些宽大的黑色龙鳞,一颗一颗地从躯体上剥离,化作一道道金色的利剑。阵法内涌动着诡异的力量。
“不——”
“不要——”
狩狰近乎面目狰狞,他的两只眼球几乎要冲出眼眶。苦心孤诣谋划了这么久,要复活自己的爱人,结果就差这最后一瞬,他即将成功时,眼下的一切却将成为虚妄。
低沉而宏大的誓言响彻整个阵法——
“大荒大泽为鉴,玄曜以凶神此生血肉,祭此阵法,断此阵法。”
山洞内爆发了更加强烈的碰撞,原本结结实实的山体顺着山洞的痕迹滚落。整个阵法内被运转到极致的纯粹金色光芒所笼罩,如同决堤的星河之力,义无反顾地冲撞着结界内的每一处阵眼。
这股星河之力的巨大冲击下,阵法连同结界如同琉璃一般寸寸碎裂,金光在碎裂的裂痕处疯狂蔓延,将这里的一切全部都吞噬。
狩狰还要做最后的抵抗,他还不想认命,还想再拖一拖,可在绝对的实力压制面前,他挣扎的那几下也不过是徒劳。
最终他倒在原地,在剧烈的冲击下彻底昏了过去。
无数神格的力量在阮糯体内开始扎根,一股巨大的力量稳住了他最后的生命之源,连同着一道并不属于他的记忆进入到他的脑海当中。
记忆如同蛛网一般在大脑神经处形成。
阮糯好像看到了结界破碎时爱人的眷恋的眼神。时间仿佛过了好久好久,久到眼前的一切都像是在梦境中一般,可又那么的真实,爱人的泪水带着滚烫的温度却一点一点的在指缝中流逝,直到什么都消失不见。
梦境外,整个山洞与结界天崩地裂。
颤抖,坍塌,毁灭,烟尘覆盖,遮天蔽日。
不知过了多久,太阳重新升起,灰烬掩埋在地下。
山洞内昏迷的三人近乎是同一时间睁开了眼睛,每个人的灰棕色脸庞都狼狈不堪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