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数细密的蛇丝不断从两人身上溢出,然后交织缠绕在一起,层层叠叠裹住两道紧靠的身影,如同密闭的蚕蛹,将两人牢牢禁锢在这片狭小的空间里,与世隔绝。
漫长的禁锢与交融持续蔓延,关初月浑身发软,眼皮越来越沉重,四肢百骸都透着脱力的疲惫,终于撑不住意识,缓缓陷入了黑暗,昏厥了过去。
她失去意识垂落的瞬间,古木抬手稳稳托住她的腰身,将人牢牢护在怀中。
钻入他体内的蛇丝依旧在持续汲取着他灵力,未曾停歇。
他缓缓抬头,眼底的戾气已经褪去大半,取而代之的是复杂浓烈的情绪,混杂着愤怒,亢奋,还有一丝尘埃落定的安稳。
他望着怀中昏睡的人,对着体内蛰伏的另一道神魂,低声开口,“你把她藏的这么深,是怎么做到的?大桃树下,究竟藏的是什么?”
玄烛的声音在他心底淡淡响起,“我不知道,也不能知道,你也一样。”
“你到底在做些什么?”古木追问。
“找一个答案。”玄烛回答。
“哼,你将我抛弃了,现在发现自己还是执着于那个答案吗?”古木冷笑一声,眼底翻涌着隐忍的恨意。
“不一样。”玄烛的回答简单却笃定。
“能有什么不一样。”古木眸光浮出凶狠决绝,彻底压制住了体内躁动的另一道神魂,一字一句道,“既然如此,那这个答案,就让我帮你来找吧。”
屋外的九婴早已撑着身子爬起,隔着窗户默默看着屋内的动静,见关初月软软倒在古木怀里,终于忍不住远远开口试探,“她这样真的没事吗?你应该不会杀她了吧?”
古木眸光凌厉扫向窗口,压迫感瞬间穿透房门。
九婴心头一紧,立刻噤声,连忙解释:“我没想做什么,我和她就是朋友,你别迁怒啊,我都说了你杀了她会后悔的。”
“你早就知道她是什么来历?”古木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,听不出情绪,却让人倍感压力。
九婴吓得连连摆手,十分慌乱道:“我不知道啊,我就是跟她有缘,多见了几次而已。”
“是吗。”古木声音淡淡,却带着洞悉一切的通透,“可是你对她的保护,可不是对一个普通凡人,单单朋友的程度。”
九婴心底一慌,自知瞒不住,只能老实交代。
“三千年年前,我见过她。那时候还没有巫山神女,你……另一个你,开启了黄帝留下的大阵,暗中养了一道残魂,我那时候就猜到,那道残魂大概率就是她。”
古木眼底沉色更浓,“三千年前?你这盘棋可真是布置得很久啊。偷天换日,离开我,野心更大了,也不怕被他醒来抓回去。”
九婴不敢再接话,小心翼翼试探,“你真不杀她了吧?若是没我什么事,我就先走了,我真没有掺和你们的事的意思。”
见古木没有应声,也没了再动怒的意思,九婴再也不敢多留,转身快步逃离了禹王宫院落。
屋内重归寂静。
关初月陷入沉沉昏睡,意识飘忽不定,坠入一片纷乱的梦境之中。
梦里,一条通体赤红的大蛇紧紧追着自己,她拼尽全力奔跑逃窜,无论如何都甩不开身后的影子,无论逃向何方,都被那道赤色身影锁定。
最后无路可逃,赤蛇缠上她的身躯,冰凉的鳞甲贴合肌肤,紧密得没有一丝缝隙。
下一秒,她忽然发现自己的身形也悄然变化,化作一条通体素白的蛇,与那道赤色身影紧紧缠绕在一起。
两蛇相缠,不离不弃,抵死纠葛,没有尽头。
梦境再次轮转,熟悉的大桃树映入眼帘。
从前的梦里,她总是和玄烛躺在桃树下,幕天席地,风月为伴。
可这一次,树下没有人影,只有一白一红两条蛇影,盘绕纠缠在繁茂的桃枝之下,生死交缠,难舍难分。
不知过了多久,纷乱的梦境慢慢褪去,飘忽的意识缓缓回笼。
关初月还没有睁开眼睛,感官已然恢复直觉。
有温热的触感轻轻落在她的额头,顺着眉眼轮廓轻轻划过,带着极致的温柔,褪去了所有的霸道戾气。
触感缓缓下移,掠过鼻梁,扫过脸颊,最后稳稳停在她的唇上,停留了很久很久。
她的心脏轻轻发颤,不敢睁眼,不用看也知道,守在她身侧的人是古木。
她根本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姿态去面对他。
低沉温柔的嗓音贴着耳畔响起,气息温热,“阿月,你真的能抛开那四十年吗?你到底在害怕什么?还是在你心里,始终只有他,你和他的故事,比我们之间的所有纠葛,还要更深吗?”
话音落下,屋内陷入漫长的静默。
只剩两人平稳交织的呼吸声,安静得仿佛能听见彼此的心跳。
良久之后,关初月终于缓缓掀开眼皮,假装刚刚从昏睡中清醒过来。
她视线放空,没有去看床边的人影,只定定望着头顶素净的床帘。
“没有不死药,我还能回去吗?”声音里完全没有刚苏醒的慵懒混沌。
古木对她的清醒没有太多意外,抬手,宽大的掌心覆在她的脸颊,微微用力,逼着她的视线调转,对上自己的双眼。
“你觉得呢?”
关初月喉头滚动,压下心底翻涌的不安,一字一句问得直白,“怎么?是因为没有不死药,所以你没有送我回去的能力?还是你还有什么需要我这个外来人去帮你做?”
覆在她脸上的手掌力道慢慢加重,她能清晰察觉到他情绪的起伏波动,可他出口的声音依旧平稳,听不出太多波澜。
他唇角微微扯动,带出一点浅淡的弧度,“我改变主意了,我现在要你和我成亲。”
关初月心头一震,下意识想要偏头挣脱他的掌心束缚,可四肢绵软无力,浑身提不起半点劲,只能任由他稳稳桎梏着自己的脸颊。
“成亲?你疯了吧,你是神,我是人,你不是最厌烦凡人的吗,怎么会突然要和我成亲?”
古木缓缓俯身,身形不断靠近,几缕红发垂落,轻轻蹭过关初月的面颊。
她的视野里,只剩他那双通红的蛇瞳,眼底清晰映着自己的模样。
他的呼吸喷洒在脸上,近在咫尺,“我没疯,阿月,我等了你十年,找了你十年,你怎么能就这么离我而去了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