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东明看穿了她的心思，自嘲一笑，解释道：“我没有你想的那么神通广大，只是莫大哥早有预感，在你们初到酉县的时候，就提前跟我说过一些事。”
“换句话说，这场失踪，他早有预料。”
短短一句话，让关初月和玄烛双双怔住，心底的疑惑与震惊层层叠加。
玄烛目光沉沉，问：“他提前告诉你了什么？”
郑东明坦然开口：“关于零三年夷城任务的核心卷宗，我确实没有权限查阅，因为那份档案的最高密级权限，是莫听秋本人亲手设定的。”
也就是说，早在二十年前，莫听秋就查到了什么，所以才不让所有人知道的。
说完任务，郑东明话锋一转，落到关初月最牵挂的身世之上：“关于你父母当年的死因，我目前还没有查到确凿证据，无法给出定论，但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——”
他抬眼看向关初月，缓缓道出：“你的父母，或许根本不是桃溪村的人。”
又是一记重磅惊雷，炸得关初月大脑一片空白。
她的父母若不是桃溪村的人，那怎么能生下她的，她是桃溪村这一轮的傩女，可是她父母竟然不是关家人。
慌乱之余，她忽然想起此前在夷城舍巴街遇到的梯玛，立刻开口求证：“我之前在夷城查到一些线索，我怀疑我爷爷没有死在沉龙潭，是不是真的？”
郑东明看着她，点了点头：“是，你爷爷没有和桃溪村一起沉没，因为，他也不是真正的桃溪村人。”
一个又一个秘密将她砸得有些头晕，郑东明给她的每一个回答，让她一时都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反应了。
只讷讷道：“他们都不是桃溪村的人，又为什么要生下我？”
层层迷雾被撕开一角，更多的隐秘随之浮出水面，她的疑惑计划要将本就糊涂的脑袋撑爆。
玄烛看着她愣愣发呆的样子，看了一眼郑东明，算不得友好，两人眼神交汇间，郑东明并没有半分畏惧。
玄烛拉过关初月的手：“没事，等百日之期过了，我帮你去调查真相。”
关初月过了许久才回过神来，“嗯，我明白的，当下最要紧的事，是找到巴氏后人。”
说到这里，郑东明在一旁再次开口：“还有一件事，现在也应该告诉你了。”
关初月和玄烛齐齐抬眼，玄烛眼底带着凌厉的刀光，而关初月却有些期待，也有些畏惧，从郑东明口中知道更多的颠覆她的认知的秘密了。
郑东明说：“廪君后人散落在整个武陵山区，现在还传承着他那些力量的人，就是唐崖。”
关初月听到这里，倒也没有太多惊讶了，毕竟这件事听起来再正常不过了。
廪君的后人，和骁勇善战唐崖覃氏，一脉相承的关系，她觉得理所当然了。
在离开的时候，关初月和郑东明达成了共识。
关初月动身前往唐崖，顺着覃念念，覃怀川的线索，追查莫听秋的下落，查清唐崖与归墟的牵扯。
当然于她自己而言，找到巴氏后人也很重要。
而郑东明承诺，会帮她调查父母和爷爷的来历，也查一下她的身世起源。
事情商议妥当，玄烛带着关初月准备离开。
身后的郑东明忽然开口，声音很是郑重地叫了她一句：“初月。”
关初月驻足回头。
“今天我告诉你的这些事，不要告诉书雁。”郑东明说。
关初月满脸疑惑：“为什么？”
在她心里，唐书雁处事稳妥靠谱，是她走出桃溪村后最信任的姐姐，最靠谱的战友，远比心思深沉，目的不明的郑东明值得信赖。
郑东明看着她的模样，缓缓吐出一句颠覆她所有认知的话：“因为……她也是唐崖的人。”
关初月浑身一僵，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……
瞬息之间，空间变换。
玄烛带着关初月回到了夷城的酒店套房。
客厅里，阿蘅正乖乖坐在地毯上拼积木，拧魔方，小小的身影专注又认真。
玄烛看着始终失神，心绪纷乱的关初月，轻轻拍了拍阿蘅的头顶，温声开口：“阿蘅，今晚去陪小雅姐姐睡觉好不好？爹爹和娘亲今晚有要事要处理。”
阿蘅敏锐察觉到两个大人神色不对，格外懂事地点点头，放下手里的玩具，乖乖去找樊雅了。
房门轻轻合上，屋内彻底安静下来，只剩下沉闷。
玄烛拉着失神的关初月坐到沙发上，安抚道：“别想太多，唐书雁若是能主动告诉你身份，早就说了。她既然身负唐崖的任务，留在你身边监视你，无论你知情与否，她都会一直守在附近。”
关初月心口发闷，喉间发酸，满心的委屈与茫然无处宣泄：“可我一直把她当成最好的朋友。我离开桃溪村，一路走到现在，最难的时候，都是她陪着我，帮着我，我从来没有怀疑过她。”
“我不是替她开脱。”玄烛句句通透，“换作是你，异地而处，你会做什么。”
关初月垂着眼眸：“我不知道。”
她反复回想白天的种种画面，越想越觉得荒诞：“那她白天拼尽全力排查监控，焦急寻找莫老大的样子，全是演出来的戏码？”
“不全是假的。”玄烛摇头。
关初月抬眼看向他，满眼不解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她的着急是真的，担忧也是真的。”玄烛看着她迟钝的模样，无奈解释，“她对莫听秋，不只是同事的情谊。”
关初月愣了愣，下意识问道：“什么情谊？你不会是说，书雁姐对莫老大有……”
玄烛抬手轻轻敲了下她的额头，眼底带着几分无奈：“你是真迟钝还是假装不知道……她看莫听秋的眼神，每次听闻莫听秋过往的风月旧事，陈年纠葛时的神色，你从来都没有察觉异常？”
关初月回忆着这些日子，无数被她忽略的细节纷纷涌上心头。
唐书雁对莫听秋的依赖和信任，以及对他的那些不留痕迹的关心，还有听说莫听秋情史的时候，她的莫不关心。
长久以来，她一直以为这只是后辈对前辈的敬佩，对同伴的关心，难道真是自己太过单纯，错把满心偏爱当成了寻常敬重。
想通这一切，关初月满心复杂，恍然低语：“我真的以为，那只是崇拜和敬重。”
玄烛接话道：“所以无论她现在想着什么，暂时不要揭穿她的身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