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门九枭突然跪下了，膝盖重重地磕在地板上，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。
虞南嫣的枪口随着他的高度往下移，枪口依旧对准着他的心脏。
他不知道为什么命运要对他这样，他这辈子要什么有什么，可到头来，堂溪月死在这栋房子里，简时月也走了，而现在唯一一个他不想失去的人，正拿着枪指着他的心口。
她明明是他的未婚妻，他们门当户对，甚至还有了孩子，可为什么还是走到了这样的地步，他想不通，
或许一不催步步错，错到现在连回头的路都找不到了。
“小虞......”他开口抬眸，眼里猩红一片，带着近乎卑微的请求：“开枪打死我也行，玩死我也认，我只求你，别再不要我了。”
“西门九枭，我要不要你有那么重要吗？我不在的这几年，你身边也没缺过人。”
她没有质问，没有讽刺，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，一个他们都心知肚明的事实。
“堂溪月走了，你有简时月，简时月走了，你有我。我死了，你也会找到下一个替代品，你一直都是这样，你根本不缺陪伴，你只是不甘心罢了。”
西门九枭指着自己胸口：“小虞，我这辈子只在胸口纹过你。我是不甘心，我不甘心你带着我儿子嫁给裴之野，我不甘心你说走就走，连个音讯都不留给我，我不甘心你离开我，我不甘心你突然不爱我了。”
西门九枭握住她的枪，将枪口抵在胸口那条纹身小鱼的位置。
那里是他心脏跳动的地方，也是他这辈子唯一一次，也是最后一次，把一个人刻在骨子里的印记。
他跪在那里，仰着头看着她：“小虞，开枪的话，冲这里开。”
虞南嫣的手开始发抖，她忽然发现，西门九枭似乎真的爱她。在用一种扭曲、偏执、让人喘不过气的方式爱着她。
可他的爱，毁了裴之野，毁了她和裴之野的家，所以她恨他，恨到想亲手杀了他。
虞南嫣眼眶通红，也却没掉一滴泪，手指搭在扳机上，慢慢地一点点收紧。
只要杀了他，一切都结束了。
就在她打算扣动扳机的那一刻，西门九枭突然反悔了。
“等等，小虞，先等等，等等再杀我。”他的声音很急，带着慌乱。
虞南嫣愣住了：“怕了？”
“小虞，我不怕死。但我立过遗嘱，一旦我死，我个人名下所有财产都归堂溪月父母，你这样开抢打死我，派派什么都拿不到。
给我点时间，我去改遗嘱，等我改完遗嘱你在杀我，好不好？”
虞南嫣的手指在扳机上顿住了。
是啊，他立过遗嘱，她开抢打死他，她的派派什么都拿不到。
虞南嫣心脏突然传来一种窒息感。
她以为一枪打死他，一切都结束了，可她忘了那份遗嘱。
他死了，派派怎么办？
无论她有多恨他，可派派的身上都留着他的血，是西门九枭的儿子，这是她无法反驳的事实。
裴之野死了，派派已经没有了爸爸，西门九枭再死了......那以后谁来护着派派长大？
那一瞬间，她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。如果西门九枭活着，派派就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，整个西门家会做派派的后盾，西门九枭在，派派不会受任何委屈，派派的前途会是一片光明。
可如果她现在打死了西门九枭。那他的遗嘱便会立刻生效，他名下所有的财产都归堂溪月父母，派派什么都拿不到。
她恨他，本打算杀了西门九枭后，再去找裴之野。
可她不能让她的孩子来承担这一枪的代价，派派不能再失去最后一个能护住他的人。
除非她开枪打死西门九枭，然后自己把派派带大。
这个念头在脑袋里转了一圈，又被她掐灭了。她带不大派派了。
家人死了，程少星死了，裴之野死了，皇甫乔生死不明，她的心也跟着彻底死了，她找不到能支撑她活下去的念想。
虞南嫣慢慢放下了枪，做一个复仇者简单，一枪下去一切归零，可做一个母亲很难，她去找裴之野之前，必须要为派派谋好后路，这是她作为一个母亲最后能为孩子做的事。
虞南嫣叹了口气，苦笑了一下：“西门九枭，照顾好派派，你不是一个好伴侣，但你会是一个好父亲。”
她的每一个字都很深沉，砸在这件空荡荡的客厅里。
话落，还没等西门九枭反应过来，她的手腕一转，枪口朝向他的两腿之间
砰——枪声响起。
西门九枭整个人猛的弓了下去。双手撑在地板上，大口喘着气，青筋暴起。
“小虞......你......”他的声音碎得不成样子，带着不可置信的颤抖，血在他的两腿之间蔓延开，洇出一小片触目惊心的印记。
“西门九枭，没了生育功能，以后派派就是西门家唯一的继承人。我要你痛苦的活着，把派派带大。”
“小虞......”
“西门九枭，往后余生，祝你痛苦的活着。”
话落，她拿出手机拨通了急救电话，告知这里有人需要治疗后，将手机扔在了地上。
随后慢慢抬起手，将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。
“不——不要——小虞，不要！”西门九枭的声音猛地炸开，带着近乎崩溃的气音，他想去阻止她，可他的下半身使不上一点力气，整个人像一滩烂泥瘫在地上，只能一点点地脚边挪。
“不要......小虞......不要！”
虞南嫣闭上了眼睛，脑海浮现出裴之野死时候的样子，他也是这样死的。
那自己用同样的方式结束生命，就能够找到他吧，一定要找到他，一定。
黄泉路路那么长，他一个人走，太孤单了。
虞南嫣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，释然的笑了。
“虞南嫣，你别这样，你死了派派怎么办，我怎么办！小虞！”西门九枭的声音充斥着整栋房子。
提到派派，她还是犹豫了，虞南嫣的眼泪慢慢伸出来，一滴一滴。
对不起，派派，妈妈对不起你，妈妈太累了，实在撑不住了，妈妈要去找爸爸了，你要好好长大，你要记得，妈妈这辈子最后不后悔的就是生下你。
砰。
枪声再次炸开。
硝烟的气味混着屋子里的血腥气，呛的人睁不开眼。
“不——不——小虞！”西门九枭爬到他的身边，颤抖着伸出手，想把她从血泊里捞起来，抱进怀里。
可他没有力气。
他的意识逐渐模糊，无声得重复着一句话：“小虞......你怎么这么狠心，你死了我怎么办，派派怎么办，小虞...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