丹麦·哥本哈根
私立医院 VIp病房
病房很大，落地窗外是哥本哈根典型的北欧风光——红砖尖顶的老建筑，安静流淌的运河，还有远处教堂的尖塔。阳光透过白色纱帘洒进来，给病房加了层滤镜。
可虞南嫣没心思看。
这一路上她的孕反就没停过，恶心、头晕、浑身没劲，到了后来连走路都费劲。
裴之野吓得脸都白了，出了机场便带她直奔医院。
结果一通检查下来，医生的脸色比她还难看。
金发碧眼的女医生拿着报告单，表情严肃得吓人：营养不良，过度疲劳，孕早期指标不稳定......
虞南嫣听着听着，心里就凉了半截。
最后医生一锤定音：强制住院观察，至少一周。
她不愿住院，和医生交涉了半天，没用。
丹麦人轴起来，十头牛都拉不回来。
于是虞南嫣就这么被按在了病房里强制输液。
裴之野递过来一杯温牛奶，杯壁上还带着淡淡的雾气。
“嫣嫣，喝点牛奶吧。”
虞南嫣摇了摇头，裴之野没勉强，把牛奶放在一旁，从兜里掏出手机，点开相册，递到她面前。
“这是我刚刚在租房软件上看到的房子，你看看喜不喜欢。”
虞南嫣接过手机，开始扒拉图片。
房子在哥本哈根郊区，一栋二层小洋房。
屋顶是老式的红瓦，尖尖的，带着北欧特有的味道。房子不大，但带个小院子，外边的篱笆上还爬着不知名的藤蔓。
房子后面则是一整片绿油油草地，一望无际。
最妙的是，房子附近还有条运河，水很清，岸边还停着几艘彩色的小船。
她继续往后翻，是室内的照片。
整体装修是田园风，原木色的家具，碎花的沙发罩，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。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，整个屋子都暖洋洋的。
二楼则是卧室，尖尖的阁楼顶上有一扇大大的天窗，晚上躺在那里应该能看见星星。
裴之野在一旁小声介绍：“房东是个七十多岁的奶奶，叫艾米，年轻时候是个老师，这房子是她年轻时住的。”
“她住在这个房子的隔壁，这两个房子都是她的。你检查的时候我和她视了个频，她人还挺好的，说我们要是不方便，可以帮我们收取快递，打扫卫生。”
虞南嫣抬起头，看着裴之野，嘴角弯了弯：“就这个吧，房子很漂亮，而且有个这么温和的奶奶住在隔壁，挺好的。”
裴之野点点头：“好，那先租一年。”
“嗯。”
虞南嫣正要把手机还给裴之野，病房门忽然被推开了。
她抬起头，整个人愣住了。
门口乌泱泱涌进来七八个穿白大褂的医生，表情严肃得像是来宣布什么重大决定。
裴之野也愣住了，下意识站起来挡在床边。
这阵仗……什么情况？
金发碧眼的女医生走在最前面：“虞女士，这位是我们医院的院长，安德森先生。”
为首的中年男人朝她点了点头，用带着丹麦口音的英语说：“下午好，虞女士。我们刚刚针对您的病情召开了多科室会诊，现在想和您说一下具体情况。”
虞南嫣和裴之野对视一眼，两人都是一脸懵逼。
怀个孕例行检查而已……至于搞这么大阵仗吗？
安德森院长往前一步，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报告，表情认真得像是在宣读什么重要文件。
“虞女士，首先我们要告诉您一个事实，”
他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用丹麦口音的英语分析道：
“我们检查了您的激素水平和生殖系统状况，发现您携带一种罕见的基因特征，在我们医学上称之为‘卵巢储备功能减退倾向’，这会导致卵子质量偏低、受孕困难。
这种情况通常与母系遗传有关，您的母亲、外祖母很可能也经历过类似的困扰。
所以，您能怀上这个孩子，从医学角度来说，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。”
难以受孕？虞南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，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复杂情绪。
院长继续说下去，表情又严肃起来：“但是，目前胎儿的情况并不理想。
由于您近期营养不良、过度疲劳，加上孕早期的剧烈情绪波动，胎儿的发育指标有些滞后。目前的情况，虽然不致命，但需要您高度重视。”
虞南嫣接过报告看了一眼。
密密麻麻的指标，一串串专业术语，她看不太懂，也不想看懂。那些冰冷的数字和图表像是在告诉她一件事——她的身体很糟糕，她的孩子也很糟糕。
报告单上最后一页有一张b超图，黑白的，模糊的，但她能看见那个小小的轮廓蜷缩着的，安静地躺在那里。
这是她的孩子......
她抬起头，看向院长。
内心两个声音在疯狂撕扯。
一个说：留下吧，这是你的孩子，孩子是无辜的。
另一个说：那个男人已经放手了，你还要留着他的孩子，往后余生都和他扯不清吗？
挣扎、犹豫、不忍、决绝，几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在她脸上交替闪过，眉头皱了又松，松了又皱。
几番头脑风暴后，她还是问出了口：“医生......可以帮我打掉这个孩子吗？”
病房里瞬间安静了。
那个叫安德森的男院长往前一步，表情严肃起来。他盯着虞南嫣看了几秒，缓缓摇了摇头。
“女士，您目前怀孕已经三个月了，”他的英语带着浓重的丹麦口音，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，“这个月份，我们不建议您终止妊娠。”
虞南嫣没说话，只是看着他。
院长翻开手里的报告，指着其中一页，继续说：
“更重要的是您的体质，您是非常难受孕的类型，这个我们已经和您说过了。如果这个孩子强行打掉，对您的身体损耗会非常大。恐怕您以后，很难再有机会怀孕了。”
很难再有机会怀孕了。
这几个字像石头一样砸在虞南嫣心上。
院长看着她，目光里带着医者特有的郑重：“所以，女士，我们强烈建议您把这个孩子生下来。”
见虞南嫣不说话，安德森院长又把目光落在了裴之野身上：“裴先生，我需要和您谈几句。”
裴之野愣了一下，站直了身子：“你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