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对不起……”
此刻的陆选就像是当年那个被击碎心房的伤心人,身体蜷缩在一起,涌出无限悲伤的情绪。
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,才能弥补对孟昭玉的伤害,可他从未想过要对心爱之人做这样的事。
一切的一切都是命……
或许是血缘的关系,看到陆选如此难受,长乐和满满也于心不忍。
想了想还是开口安慰:“母亲现在过得真的很好,她对过往之事,可能已经释怀,父亲也不必非要强求,不如就这样相忘于江湖,不是也挺好的吗?”
“此生不找到你母亲,得到她的宽宥和原谅,我死都闭不上眼睛。”
这份偏执,让长乐觉得,面前这个陌生的父亲仿佛更复杂了。
最后只能把目光投向太子和南宫霆等人,“既然是微服私访,那还是多多注意隐蔽行踪的好,今日这一面就当我们互相没见过吧,日后你们走你们的阳关道,我们过我们的独木桥,互不干涉如何?”
“不可能。”太子,李昀和陆选都开了口。
三人有些目光灼灼地看向对方,似乎都在琢磨对方说这话时的动机,唯有南宫霆此刻还算冷静,站出来阻拦道:
“今日事发突然,多说无益,再这样下去,恐怕又会陷入纠葛之中。何少主既然带了满满和长乐在此处住着,我们也有事要办,短期之内不会离开,就让他们姐弟俩和陆三叔多相处几日吧,不谈往后,只说从前,三叔固然有错,但他对孩子的真心天地可鉴,何少主以为呢?”
何青阳听完他的话,也知道自己是无法顶替生父的存在。
所以想了想就看向长乐和满满,他不会强逼,只会问循孩子们的想法后再做打算。
满满有些期待,毕竟他的生命里从来没有过父亲这个角色,他对陆选的印象还不错,那些大人的恩怨他也听不太明白。
但长乐的心思就要复杂许多,她对父亲是有一定期许的,可她同时又会想,倘若和父亲接触得密切了,会不会是一种对母亲的背叛呢?
这样的想法萦绕在她心中,她的脸上也出现了少见的纠结。
南宫霆趁热打铁,说道:“未必是要让你们和三叔培养出多少的感情,只是在这短暂的时间里能多一点对对方的了解也是好的,毕竟你们是父女,是父子,对吧?”
这话成功地戳中了长乐的心,于是简单地思考后,她还是点了点头。
见她同意,何青阳才正色地看向陆选。
“我们会在登州停留七天,这段时间你如果想陪长乐和满满出去走走,我不会干涉,你们父女父子之间要交流感情,我也不会影响,但有一个前提必须说好,不能让其他人知晓两个孩子的存在,否则你该知道,流言蜚语有多伤人心。”
他这话不是在商量,而是命令。
陆选将自己心中的那些委屈和不满,最后都咽了回去,“孩子和昭玉永远都会是我的首选,你放心就好。”
听到父亲这样的话,长乐有种说不出来的小感动。
毕竟这样一个陌生的人,突然说出如此明目张胆的偏爱之词,她作为女儿还是高兴的。
太子和李昀二人本来就立场对立,对于长乐的情谊就这么赤裸裸的摆在明面上,当着外人的面不好说,于是找了个借口,两人就先离开了屋子。
南宫霆察觉到异样,连忙跟着走了出去,很快屋子里就只剩下何青阳和父女三人,有些尴尬,但似乎又有些异样的和谐。
“能不能跟我讲一讲,你们这些年在外岛上都是怎么生活的?”
陆选率先打破僵局,问出了心中最想问的话。
对于两个孩子,他的记忆全都停留在他们很小很小的时候,这些年的成长,他一点都不了解。
所以如果想要在短时间内培养起和孩子们的感情,就得先了解他们这些年都是怎样过来的。
姐弟二人也没什么保留,就把这些年在外岛经历和发生的事情都说了个遍。
提到了雪信姑姑开了食肆,慧珠姑姑在做账房,母亲和小姨开了医馆,而外祖母则教导两人学习,至于冯晋外祖父,则盯着符家两兄弟和二人的身体锻炼。
舅舅何青阳虽然每年会有那么几个月见不着面,但见面的时候,对他们从头到脚都被关怀得细致无比。
陆选就这么静静地听着,贪婪地吸收着所有跟孩子们相关的事情,气氛逐渐温馨起来…
但另一边,太子和李昀却有些剑拔弩张。
李大人的嘴从来不肯饶人,直戳内心的痛处。
“殿下是忘记了吗?我们回到金陵还有四侧妃八良娣等着呢,即便是太子妃的位置,长乐能与她人共享夫君吗?”
“她是那样的性格吗?何况长乐现在的年纪,要做太子妃起码还要六七年的时间,期间会发生多少事情压根就没法确定。只是要对一个才刚刚谋面的女子付出诸多等候,殿下确定?”
太子被他说得无言以对。
他都说不好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,就像当初面对周大姑娘的时候,他直接被拒绝了,也只是有过片刻的尴尬,但很快就抽离出来。
他和周大姑娘相识得更早,说的更多,但不知道为何,自己的目光却总是会被这个明艳爽朗又喜欢怼人的小姑娘吸引。
长乐现在还不到十岁,而自己已经十六岁,侧妃良娣都必须要纳入东宫,他的责任是要替皇家绵延子嗣,他压根没有拒绝的权利。
所以几句话就让他有片刻的怔忡。
即便是成婚后太子妃打理中宫,诞育嫡子,他的储位,他的前程从来都不是自己一人说了算。
而李昀强势表态。
“臣不一样,我的家里我做主,我想娶谁就娶谁,我不想娶谁就不娶谁,便是圣人的旨意压在我的脖子上,我也绝不低头。所以我愿意等长乐,等她长大,并且接受我为止,这些殿下能做得到吗?”
李昀的话无疑再一次戳到太子的心上,那一瞬间,太子觉得这位子不做也罢了。
他渴望的情爱真心,与身在帝王家本就是悖论,且从小接受的教导也从不以情爱为主,所以刚刚才在心底滋生的悸动,就这样慢慢地消在了对方的质问中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