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鱼儿,快过来。”
在大厅正中央,有一张桌子,君不器现在这具身体的娘亲坐在那里,旁边站着白天出现在君不器屋子里的两个少女,此时妇人向着君不器招了招手,脸上带着一抹柔和的笑意。
“娘亲!”
君不器喊了一声,大步走了过去,自来熟的坐在那妇人旁边。
“迎秋,快把鱼儿的药汤端上来。”
旁边,安南侯夫人开口吩咐道,三名少女中,唯一一名君不器还不认识的少女点了点头,走向旁边的一个桌子,将放在上面的一个紫玉瓷碗端了起来,走到君不器身前,语调软糯的说道:
“世子殿下,请先用药汤。”
“嗯。”
君不器点了点头,拿起旁边的汤匙,细细的品味起来。
“唔,这也太好喝了吧?”
原本君不器还以为,药汤应该是苦的,因为后世他也喝过中药,大多都十分苦涩,口感并不好。
可是眼前这一口药汤喝下去,君不器只感觉唇齿生津,有一种高汤的醇厚,还有一丝果汁的清冽,夹杂着一股中和的味道,缭绕在齿间,让他回味无穷。
没有任何犹豫,君不器直接端起了紫玉瓷碗,几口便将那一碗药汤喝了个干净。
“慢点儿,鱼儿,你多吃些菜。”
安南侯夫人看着君不器那一副饿了许久的样子,脸上不禁浮现出心痛的神色,一边往君不器碗里夹菜,一边眯起了凤眸,语气略带低沉的说道:
“那个野丫头,这已经是第三次害得鱼儿生病了,前两次还可以说是开玩笑,这一次简直就是奔着暗害鱼儿来的,看来我要找时间跟平西侯夫人好好理论一番了!”
“娘亲,你在说什么呢?”
君不器闻言,装作一副茫然的样子问道。
“还有,父亲大人呢?”
安南侯夫人见状,看向君不器的目光,更是多了几分心疼之色。
“可恨啊,那个野丫头,竟然把我的鱼儿都给吓失忆了……”
伸手揉着君不器的脑袋,妇人柔声说道:
“鱼儿,你的父亲正在前线征战,恐怕要中秋之时才会回来。”
原来是这样……
君不器心底松了口气。
在上一世的时候,君不器就跟父亲很少交流。
现在刚刚接受这一世的身份,对于认旁边的妇人为娘亲,君不器没有多少心理负担。
可要让他去认一个陌生的父亲,君不器还真有点接受不了。
而且可以成为一国侯爷的人,哪会是什么傻子?
君不器现在对这个世界根本不了解,贸然接触,恐怕还真容易被看出真假。
“娘亲,你说的野丫头是谁啊?”
反正已经被当做病后失忆症了,君不器也没多少顾忌,发自内心的露出了茫然的表情。
“我的鱼儿……”
果然,安南侯夫人看见君不器这幅样子,那一副毫不掩饰的茫然表情,终于是忍不住心中的悲痛,抱着君不器啜泣起来。
“夫人!”
大厅四周,那些仆人和侍女,看见此幕都是纷纷跪在了地上。
唯有君不器,左手端着碗,右手拿着筷子,还夹着一根鸡腿,神情十分尴尬。
不过在他心底,却是多少有些愧疚。
“这个家伙应该是被吓死了,可惜,他的父母还以为这小子活着……”
想到这里,君不器放下碗和筷子,轻轻拍着妇人的肩膀说道:
“娘亲,别哭了,我只是忘了一些事情,但是我身体已经好了,真的没有什么问题!”
听见此话,安南侯夫人稍稍冷静了几分,抬头看着君不器的脸庞,凤眸含泪的问道:
“真的?”
“嗯!”
君不器神色郑重的点了点头,他实在不忍心,这个在意儿子的母亲再流泪了。
“倒是娘亲失态了。”
安南侯夫人擦了擦眼角,不禁失笑,看着四周跪拜下来的仆人,挥手说道:
“你们都出去吧。”
“是!”
一群仆人,连带着迎春、迎夏、迎秋三个少女,都是退出了这间大厅。
“鱼儿,娘亲说的那个野丫头,就是平西侯府的郡主,雨清灵,这一次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,但是娘亲知道,就是她带人把你给绑到了落霞山,还装作一些绿林要杀了你,才会把你给吓出病来……”
左右无人,安南侯夫人相信君不器是因为在床上昏迷了五天,才会导致失忆。
所以,便一五一十的,将之前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君不器。
一个小时过后,君不器吃完了苏醒过来的第一顿药膳,这才与安南侯夫人告别。
“平西郡主……嘿,还真是一个歹毒的少女啊。”
走在青石小路上,君不器仰头看着这个陌生世界的月光,清秀的脸上露出一抹冷笑的神色。
通过安南侯夫人的诉说,君不器基本上弄清了自己这具身体临死前经历的事情。
——
这里是大宁国帝都外面的附城,虞京。
或许是大宁国皇族为了巩固皇权,避免朝内发生叛变之事,每一年,所有受封的王侯家眷,都必须来虞京居住三个月。
而这些王侯的嫡系后人,但凡是年满十岁,却未及冠的,都要在虞京城内的夫子观进行修习。
大宁国的学业十分简单,文学诗书治国之策,武学弓马骑射之技。
虽然江湖上也有那些飞檐走壁的武侠豪客,可是这些对于大宁国的高阶子弟来说,并不重要。
毕竟,再强大的武侠豪客,都抵不上千军万马的冲锋!
更何况,作为王公贵族的嫡系成员,哪一个受得了修炼武学的痛苦?
君不器的前身,便十分信奉此道,再加上从小生活在安南侯的威压之下,所以性格软弱,自小便身体瘦弱,可以写得了几篇诗书文章,但每一次的弓马骑射都是夫子观里的笑话。
恰巧,平西侯的幼女,平西郡主,乃是夫子观里的一个异类。
虽然是女儿身,却不喜文章,偏爱舞刀弄枪。
如此一来,平西郡主和安南世子,就成了夫子观里相映成景的二人。
偏偏,平西侯和安南侯之间曾经因为一次征战,发生过矛盾。
虽然事实证明平西侯错了,可平西郡主这个自小被父亲宠坏的野丫头,哪里会在乎旁人的看法?
所以,从十岁进入夫子观开始,平西郡主就一直戏弄君不器。
“十一岁那年,冬季,将我引到夫子观后山寒池,从背后把我推进寒池里面,害我得了风寒,在屋子里待了一个月才敢出门。”
“十三岁那年,春季,骑射比试之时,故意用弓箭射中我的座下马匹,让那匹受惊的马儿直接驮着我在夫子山上跑了两里地,等我下来的时候,双腿内侧都已经被磨得血肉模糊了。”
“今年,我十五岁,她竟然直接喊上一帮狐朋狗友,扮作土匪,大半夜把我掳到落霞山,还佯装要杀了我,把我的尸体丢在那里喂狼,导致把我给吓死……”
往事一桩桩,通过安南侯夫人的诉说,君不器已经记在心底。
对于那个自己还未看见的平西郡主,君不器生出了浓烈的反感,还有厌恶。
“一个十几岁的少女,心思竟然如此恶毒,丝毫不将人命放在眼里,这要是放在我那个世界,还真是……不算奇怪!”
走回自己的屋子,在迎春的伺候下洗了个热水澡,君不器便准备躺下休息。
可是,就在他来到床边,准备脱衣上床的时候……
“我靠!你怎么在里面?”
看着那躺在床上,只露出一个小脑袋,脸颊绯红的迎秋,君不器忍不住怪叫一声,下意识的便抓紧了裤腰带。
不过很快,君不器就反应过来。
自己现在穿的可是古人的长袍,属于合衣,并没有裤衩这一类的东西。
现在就算是他把外衣脱了,里面也还有一件质地薄软的长衫,所以不存在曝光的问题。
“吓我一跳……不对,我是男的,她是女的,要吃亏也是人家吃亏啊,我干嘛反应这么大?”
回过神来,君不器不禁十分唾弃自己,以前总幻想着回到古代,坐拥娇妻美妾,现在真的回到古代了,他竟然还成了谦谦君子,这要是让旁人知道,岂不是会用唾沫淹死他?
“世子殿下,如今正值二月,寒气还未散去,夫人命奴婢们每天晚上都要给您暖床,年年如此,迎秋已经为世子暖床三年了,莫非您忘了吗?”
将自己藏在被褥里面,小脸绯红的迎秋,声音低低的说道。
“你都给我暖床三年了?”
君不器脑门儿上黑线直冒,看着少女那还未长开的眉眼,忍不住问道:
“那你今年多大了?”
迎秋闻言,更加羞涩了几分,杏眸闪动的回道:
“奴婢明年便及笄了……”
及笄?
君不器愣了一下,努力在脑海中搜寻着前世的记忆,过了半晌才反应过来。
君不器,你就是个畜生!
此时此刻,君不器不禁在心底骂道,然后脱掉外衣钻进了被窝里面……
“呀,世子殿下等等!”
就在君不器脱掉外衣,准备钻进床里的时候,少女忽的抓紧了整个丝绸质地的被子,将瘦小的身子往里面躲去,俏脸既是羞红又是惊慌的瞪着军不凡,颤抖着声音说道:
“世子殿下,人家还没有穿好衣服呢!”
嗯?
君不器觉得气氛有些不对,愣在了床边,看着那个比自己灵魂小上十来岁的少女,摸了摸脑袋,有些疑惑的问道:
“你不是说要给我暖床吗,现在我要上床睡觉,干嘛还穿衣服?”
这是君不器心底的想法。
虽然很畜生,但是自己已经来到了古代世界,如果不表现的真实一点儿,万一被人看出了破绽,到时候估计他就只能躺着,让这个世界的土着研究了。
所以,哪怕明知道自己的行为十分变态,可君不器还是理直气壮的看着迎秋,脸上努力作出一副高傲的表情,彰显出与自己世子殿下身份相符合的个性。
在君不器的注视下,迎秋愣在了床上,娇俏的容颜上带着迷茫之色。
似乎,被他展露出来的霸气,震到了。
不过,几秒钟的沉默之后,迎秋却是歪着脑袋盯着君不器的侧脸,忍不住疑惑的说道:
“世子殿下,你以前可是最讨厌奴婢给你暖床的……”
顿了一下,迎秋俏脸上露出了醒悟之色,嘀咕道:
“奴婢明白了,一定是世子殿下昏迷太久,所以现在性格都开始出现变化了对吗?”
靠,要完啊!
看着眼前床榻上激动不已的小丫鬟,君不器心底咯噔一下,只觉得呼吸都变的缓慢了几分,与之相反的则是心跳变得越来越快,几乎都快跳出嗓子眼了。
“君不器,你是个脑瘫吧?”
在心底骂了这具身体的上一个灵魂一句,君不器脸上露出了和蔼可亲的笑容,看着那似乎是发现了什么秘密一般,眯着凤眸盯着自己的少女,缓缓说道:
“哎呀,本来刚刚还想给你个机会的,既然你不识趣,那就麻溜儿的从我眼前消失,本世子要睡觉了!”
说完,君不器转过身子,留给少女穿上衣服的时间。
——实际上却是在掩盖自己脸上的惊慌表情,生怕被这小妮子给看出来了。
“世子殿下,床已经暖好了,您请慢慢休息,奴婢就睡在隔壁,如果世子殿下夜里有什么事的话,可以互换奴婢哦。”
还未及笄的少女,哪里知道麻雀攀上高枝可以变成凤凰的传说,看见君不器恢复了‘以往’的样子,迎秋心底并无半分诧异,老老实实的穿好了衣服,向着君不器躬身一拜,语气娇柔的说道。
“赶紧从我眼前消失!”
君不器摆了摆手,露出一副‘冷傲’的表情。
“是~”
迎秋乖巧的点了点头,随即便向着屋外走去,临了还回头偷偷看了君不器一眼。
那眼里闪烁的光芒,反倒比之前平缓了几分,似乎这才是她认识的那个世子殿下一般。
……
“真是个禽兽啊!”
君不器十分伤心,一边在心底怒骂那个倒霉的世子殿下,一边则是转过身子,索然无味的躺在了床上,钻进被窝里,闻着少女那还残留的幽香,渐渐熟睡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