送温昭回宫的路上,肃恒一路无话,等进了大明宫准备离开,才被温昭叫住,她把王弘这三个月查出的所有案卷交给他,郑重道:“这些你回去看一下,过两日上朝时一个一个的参。”
肃恒伸手接过,大致翻了翻,皱起眉头:“还有鸿胪寺的?”
“是。”温昭担忧道:“那夜暗杀国师的那群人,寻到了吗?”
肃恒有些心虚:“那夜天色太暗了,没追到。”
“没有责怪你的意思,”温昭安抚他:“但既然牵扯到了鸿胪寺……”
“那就代表,想在大乾搅弄风云的,还有他国奸细。”肃恒接过话茬,猜测道。
“嗯,我也是这样想的。”温昭点点头,从书架中间抽出一本折子递给他:“这是关于火药的制作方法、使用方案和注意事项。”
肃恒抬眼看向她,有些疑惑,这个人,下午不是说,要他求她才肯给的吗?
温昭未曾洞察他的想法,她又从自己刚得的小私库中分出三十万钱来递给他:“既然他国混入京中的奸细曾接触过国师,那便代表他们也有可能掌握了火药的配方。我一开始是不太想给你这个方子的,火药杀伤力虽大,所需成本却高,我担心大规模的制造会引发许多不可控的杀戮与压榨,但如果这些东西被敌国先掌控了,那挨打的便是我们,所以,我们还是要造。”
肃恒明白过来:“你要我派人偷偷研究制造,以及从制作火药的原料上反查他国奸细。”
温昭眼含赞赏:“是。”
肃恒突然有些热血,他俯首行礼:“多谢!”
温昭揉了揉耳朵:“可别谢了,我今日听了许多感谢的话,耳朵都要起茧子了,快走吧你,我困了。”
她赶客时从来都如此直白,肃恒深深地看她一眼,才拿好东西退出大明宫。
三日后早朝,肃恒语气阴沉,率先上奏,拿着王弘整理好的案卷与证据,对照着群臣一个一个的参,从户部到吏部,从御史台到鸿胪寺,他义愤填膺、嫉恶若仇、慷慨激昂,一个武将对上七名文臣,仍雄辩滔滔、力压众人,温昭坐在龙椅上看得叹为观止。
一个小时后,肃恒胜利收场,温昭为他撑腰:“朕现重启监察司,封肃恒将军为监察司指挥使,允其自行扩充监察司下属,统查户部尚书裴书礼、户部侍郎刘文杰、吏部文选郎中罗育、兵部侍郎李未泽、鸿胪寺少卿韩桑图、御史台侍御史陈林、中书舍人庄河七人贪污受贿卖官鬻爵一案,许其先斩后奏监察百官之权,望其能秉公执法,不徇私情,早日破案。”
肃恒下跪领旨:“是!”
这突如其来的指控和任命打得众人措手不及,朝堂立马乱了起来:
“监察司沉寂多年,如今居然重新启用,可是对我等猜忌怀疑!”
“监察司主监察百官,乃悬颅利剑,怎可交于一个征战在外多年的武将之手。”
“如今肃将军兼掌军权与监察,权柄集于一身,古来权臣篡鼎之祸,皆始于如此,陛下三思啊!”
“此举有损国本,还望陛下三思啊!”
“是啊,就算要重新启用监察司,也不能把职权交于一个武将之手啊……”
堂下心思各异、议论纷纷,堂上温昭听得犯困,已经开始打哈欠,她抬手轻轻一压,李尚仪立马上前高喊:“肃静!”
混乱的声音倏然下沉,温昭声音慵懒,伸出手指开始点兵,她问:“你们不愿让肃恒将军担任指挥使,愿让谁担任呢?”
“兵部尚书王颂吗?”
“李未泽是你的手下,他上任三年,边关军饷、马匹饲养、兵器铸造,其中款项,他无有不贪,没分你一层吗?”
兵部尚书立刻跪地:“陛下,臣冤枉啊!”
温昭指向下一个:“大理寺寺卿陆景仁吗?”
“远的不论,单说今年,今年二月、五月,各有两位重罪犯人突死狱中,事后苦主居然在大街上碰见过他们的人影,朕想问,他们是重生还魂了,还是被你……偷偷放了啊,你把我大乾律法,当什么呢?”
大理寺寺卿也跟着俯首:“陛下,绝无此事啊,臣未曾做过啊!”
温昭的手指还要再指,立马有人跪下来臣服:“臣以为,陛下圣明烛照,决断如日月之明,知人善任,乃社稷万民之幸,臣等不胜钦服之至。”
随即又是更多的人跪下来,附和道:“臣等不胜钦服之至。”
“哦?”温昭收回手指,惋惜道:“朕还没说完呢。”
立刻有人岔开话题:“陛下,您已继位多日,后宫却依旧空闲,可要礼部准备一下,为陛下酌选皇夫啊!”
话音落地,所有人的目光蓦然聚过去,温昭也眼前一亮,问:“朕的皇夫吗,怎么选?”
礼部尚书赵怀铭立刻上前:“启奏陛下,遴选皇夫,乃亘古未有之重大典制,关系社稷根本,非比民间婚聘,亦异于先帝选妃。所选之人,首重其德能可佐圣治、安朝堂,为陛下分忧,且宜出自清贵、忠良之家。礼部当谨遵圣意,参酌古礼、权衡今势,以‘固国本、彰圣德、安天下’为纲,请陛下容臣等商议之后,为陛下拟出完成章程,再呈与陛下定夺。”
“这么麻烦。”温昭兴趣高涨,提出自己的建议:“朕只有一个要求,要长相英俊的。”
礼部尚书张张嘴,下意识想反驳,临到嘴边又咽下去,他恭敬道:“臣遵旨!”
“嗯!”温昭开心了,高声道:“还有事要说吗,没事就散了吧。”
说着就要起身离开。
太尉林锐立马开口:“陛下,臣有本奏。”
“哦?”温昭又坐回龙椅,耐心道:“讲。”
林锐自袖中取出一本折子,呈给李尚仪,看着温昭接过,才沉稳开口:“启奏陛下,臣今早刚接到庐州州府的折子,折上所奏言明庐州所辖林东和青杨两县,已近半年未降雨水,百姓春种之后日日于水井担水浇田,亦不能解大旱之苦,照此以往,秋日田中不仅颗粒无收,百姓饮水都成困难。且林东和青杨两县自古有人祭之习俗,州府劝慰无果,近日若再无雨水降下,两县便又要使人祭献于河神了。”
温昭听懂了:“太尉的意思是……让朕亲临庐州,为林东和青杨两县祈雨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