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旦前的最后一周，上海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。
不大，只是细碎的雪花，在空中飘了一会儿就化了。但整座城市还是因为这难得的雪景而兴奋起来，朋友圈里全是各种角度的雪景照。
苏念站在办公室窗前，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，手里握着手机，屏幕上显示着母亲发来的消息：
【妈妈】：念念，元旦聚餐定在二号中午，在你小姨家的饭店。你沈叔叔李阿姨那边时间方便吗？
苏念回复：
【苏念】：方便的。沈倦说他爸妈二号都有空。
【妈妈】：好。那我们就定下了。菜单我发你，你看看沈倦父母有什么忌口。
紧接着发来一张图片，是手写的菜单：清蒸鲈鱼、红烧肉、油焖大虾、上汤娃娃菜、山药排骨汤……都是家常菜，但看得出精心准备。
苏念把菜单转发给沈倦：
【苏念】：我妈发的菜单，你看看你爸妈有什么不吃的。
几分钟后，沈倦回复：
【沈倦】：我妈不吃虾，我爸不吃辣。其他都可以。
【苏念】：好。那我把虾换成白切鸡，所有菜都不放辣。
【沈倦】：辛苦你了。
【苏念】：应该的。
放下手机，苏念看着窗外的雪，心里有些紧张。这是她和沈倦复合后，第一次正式见双方父母。虽然之前也见过，但那时关系不同，心态也不同。
现在，他们是认真的，是以结婚为前提的恋爱。
这个认知，让她既期待又忐忑。
手机又震动，这次是林薇：
【林薇】：宝，元旦怎么过？见家长？
【苏念】：二号中午，两家一起吃饭。
【林薇】：哇！正式的啊！需要我传授见家长秘籍吗？
【苏念】：说来听听？
【林薇】：第一，少说话多微笑。第二，长辈问什么答什么，别主动展开。第三，吃饭时注意餐桌礼仪。第四，礼物要实用不贵重。第五……最重要的是，表现自然，别刻意。
苏念笑了：
【苏念】：记下了。谢谢林老师。
【林薇】：不客气。加油，等你好消息！
元旦前一天，苏念和沈倦一起去买礼物。
“茶叶，水果，还有……”苏念站在商场里，看着琳琅满目的礼品区，“给我妈买个披肩吧，她肩膀不好，冬天怕冷。”
“好。”沈倦推着购物车，“给我爸带盒好点的毛笔，他喜欢写字。”
“李教授呢？”苏念问，“送什么？”
“书吧。”沈倦说，“她最近对中医养生感兴趣，可以送本这方面的书。”
两人在商场里逛了一个多小时，精心挑选了每一份礼物。不贵重，但都实用，都能看出用心。
结账时，沈倦坚持付钱：“这次我来。”
“不行，给我爸妈的礼物应该我买。”苏念说。
“那就各付各的。”沈倦妥协，“但给我爸妈的，必须我付。”
最后就这样决定了。苏念给沈倦父母买了一套紫砂茶具和一本中医养生书，沈倦给苏念父母买了上好的茶叶和一条羊绒披肩。
走出商场时，天已经黑了。雪停了，但地上湿漉漉的，反射着路灯的光。
“紧张吗？”沈倦问，一手提着购物袋，一手牵着苏念。
“有点。”苏念承认，“你呢？”
“也有点。”沈倦笑了笑，“但更多的是期待。想让我爸妈看看，我选择的人有多好。”
这话说得很甜，苏念的脸红了：“我哪有那么好。”
“你很好。”沈倦认真地说，“比我以前认识的所有人都好。”
这话不是甜言蜜语，而是真心话。苏念听出来了，心里暖暖的。
元旦当天，两人各自在家陪父母。苏念帮母亲准备明天聚餐的食材，沈倦陪父亲下棋，陪母亲聊天。
晚上，他们视频通话。苏念在厨房切水果，沈倦在书房看书。两人把手机靠在一边，各做各的事，偶尔说几句话。
很平常，但很温馨。
“我爸妈今天又问起你了。”沈倦说，“我妈还特意去买了新衣服，说明天要穿得正式一点。”
苏念笑了：“我妈也是。还把家里的相册翻出来，说要给你看我小时候的照片。”
“我想看。”沈倦说，“你小时候什么样？”
“胖嘟嘟的，爱哭。”苏念说，“而且特别倔，想要什么一定要得到。”
“跟现在挺像。”沈倦调侃。
“哪里像了！”苏念抗议，“我现在多成熟稳重。”
沈倦笑了：“是，成熟稳重。除了工作太拼，吃饭不规律，生病不爱吃药……”
“沈倦！”苏念瞪他。
“好，不说了。”沈倦投降，“明天见。早点睡，养足精神。”
“嗯，你也是。”
元旦第二天，天气很好。前夜的雪完全化了，阳光明媚，气温回升到十度左右。
苏念一早就醒了，试了好几套衣服，最后选了一件米白色的毛衣和深灰色的半身裙，简单大方。化了个淡妆，把头发扎成低马尾。
沈倦来接她时，看到她，眼睛亮了：“很好看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苏念打量他——深蓝色的毛衣，黑色长裤，外面是驼色的风衣。稳重又不失时尚。
两人把礼物装上车，出发去饭店。
饭店在苏念小姨家附近，是个老牌的本帮菜馆。他们到的时候，双方父母都已经到了。
苏念一眼就看到两对父母坐在包厢里，正在客气地寒暄。气氛有些拘谨，但还算融洽。
“爸，妈，叔叔，阿姨。”苏念走进去，挨个打招呼。
沈倦跟在她身后，也一一问候。
“来了来了。”苏文静站起身，接过苏念手里的礼物，“怎么还带这么多东西，太客气了。”
“应该的。”沈倦说，“叔叔阿姨，一点心意。”
李婉也站起来，接过沈倦手里的礼物：“小念，你太客气了。快坐快坐。”
座位是早就安排好的：苏建国和苏文静坐主位，李婉和沈明轩坐一边，苏念和沈倦坐另一边。圆桌，方便交谈。
一开始，气氛还是有些尴尬。两对父母，一对是中学老师，一对是大学教授，都是知识分子，但领域不同，话题有限。
苏建国先开口：“沈教授，听小念说，您最近在做一个国家级项目？”
沈明轩点头：“是，关于心血管疾病的基础研究。沈倦也参与了一部分。”
“天穹计划。”沈倦补充，“我负责临床转化部分。”
“这个领域很重要。”苏建国认真地说，“心血管疾病现在是头号健康杀手。你们的研究很有意义。”
话题就这样打开了。从医学研究，聊到教育问题，再到社会现象。苏念和沈倦偶尔插话，但主要是倾听。
菜陆续上来了。清蒸鲈鱼鲜嫩，红烧肉软糯，白切鸡原汁原味，每一道都做得精致可口。
“这道红烧肉做得好。”李婉称赞，“肥而不腻，甜度刚好。”
“是这家店的招牌。”苏文静说，“李教授喜欢就多吃点。”
“叫我李婉就行。”李婉微笑，“咱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，别这么客气。”
这话说得很自然，但意思很明显——她认可这段关系，认可苏念。
苏文静眼眶有些热：“好，李婉。你也叫我文静。”
两个母亲相视而笑。气氛一下子轻松了许多。
沈明轩和苏建国也聊得更开了，从工作聊到兴趣爱好。沈明轩喜欢书法，苏建国喜欢下棋，两人约好下次一起切磋。
苏念在桌下握住沈倦的手，轻轻捏了捏。沈倦回握，手指与她交缠。
一切都很好。比想象中更好。
饭吃到一半，苏文静突然说：“小念，沈倦，你们……对未来有什么打算？”
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，包厢里一下子安静下来。
苏念和沈倦对视了一眼。这个问题，他们讨论过，但还没在父母面前正式谈过。
沈倦先开口：“叔叔阿姨，我和苏念是认真的。我们计划今年内结婚。”
这话说得很平静，但很有分量。四位父母都愣住了。
苏念虽然知道沈倦的心意，但听到他这么直接地说出来，还是心跳加速。
“今年？”苏文静确认，“会不会……太快了？”
“我们已经认识三年了。”苏念说，“虽然中间分开过，但那段时间让我们更清楚自己想要什么。现在重新在一起，不是一时冲动，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。”
沈倦接着说：“我知道，叔叔阿姨可能会担心我们再次出现问题。但我可以保证，我会用尽一切努力，让苏念幸福。而且——”他看向苏念，“我们学会了怎么沟通，怎么解决问题。我们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。”
这番话，说得很诚恳。苏建国看着沈倦，又看看女儿，缓缓点头。
“你们都是成年人了，有自己的判断。”他说，“既然决定了，我们就支持。”
李婉也说：“小念是个好孩子，沈倦能遇到她，是他的福气。我们沈家，一定会好好待她。”
这话是承诺，也是态度。
苏文静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她擦擦眼睛，笑了：“好，好。那你们……打算什么时候办婚礼？”
“还没具体计划。”苏念说，“想先领证，婚礼慢慢筹备。我们不着急，想办一个简单但温馨的婚礼。”
“对。”沈倦点头，“主要是我们两个人的事。不想太铺张，也不想给双方父母添太多麻烦。”
这个态度很务实，四位父母都很满意。
接下来的话题就轻松多了。聊婚礼形式，聊婚后安排，聊什么时候要孩子……虽然有些遥远，但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。
吃完饭，已经下午三点了。两家人走出饭店，在门口告别。
“文静，建国，下次来我们家吃饭。”李婉热情邀请，“我亲自下厨。”
“好，一定去。”苏文静说，“你们也常来我们家坐坐。”
四位父母互相道别，先离开了。留下苏念和沈倦站在饭店门口。
冬日的阳光很暖，照在身上懒洋洋的。
“所以，”苏念看着沈倦，“我们今年要结婚了？”
“嗯。”沈倦握住她的手，“你愿意吗？”
“愿意。”苏念笑了，“但我有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？”
“我们要签个新协议。”苏念说，“不是恋爱协议，是婚姻协议。约定好怎么相处，怎么解决问题，怎么一起成长。”
沈倦眼睛亮了：“好。我们一起写。”
他们牵着手，沿着街道慢慢走。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，交叠在一起，像一个人。
“沈倦，”苏念轻声说，“我觉得我们现在……很像一对真正的夫妻了。”
“我们本来就是。”沈倦说，“从决定重新在一起的那一刻起，我就把你当作我的妻子了。”
这话说得郑重，苏念感到心里被幸福填满。
“那我们现在去哪？”她问。
“回家。”沈倦说，“回我们的家。”
他们回到沈倦的公寓。一进门，沈倦就把苏念抵在门上，深深吻她。
这个吻和以前不同，不再有试探，不再有犹豫。只有确定，只有承诺，只有对未来的无限期待。
吻了很久，才分开。两人都有些喘。
“苏念，”沈眷看着她的眼睛，“我想和你一起生活。不是偶尔住在一起，是真正的生活在一起。你愿意搬过来吗？或者，我们重新买套房子？”
这个问题，苏念想过很多次。她看着这个公寓，这里已经有她的痕迹——她的书在书架上，她的杯子在厨房，她的衣服在衣柜里。
但还不是真正的家。
“我想……我们重新买套房子吧。”她说，“不要太大，但要温馨。要有书房，你要看书写字，我要工作。要有阳台，可以种花。要有厨房，我们可以一起做饭。”
她描述着想象中的家，眼睛闪闪发亮。
沈倦听着，心里涌起强烈的幸福感。这就是他想要的未来——和一个爱的人，在一个温暖的家里，过着平凡而幸福的生活。
“好。”他说，“我们周末就开始看房。”
“嗯。”苏念靠在他怀里，“沈倦，我觉得我们现在……特别像在谈恋爱。”
“我们就是在谈恋爱啊。”
“不一样。”苏念说，“以前的恋爱，是激情，是冲动。现在的恋爱，是安心，是确定。是知道这个人会一直在我身边，知道我们会一起面对所有事。”
沈倦抱紧她：“对。这就是我想要的爱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