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，徐辛夷就把消息递了上去：“哼，老夫好像做出来个什么能生白骨的东西，你们自己看看吧。”
越是这般不客气，越合他平日的脾性，若端出毕恭毕敬的情报，反倒惹人起疑。
很快默爷那边就回了话：“准。明日核心议事厅。大人亲自审查。”
恰在此时，白牡丹办完手头的事归来。连她也收到了风声，听说此次核心成员悉数在场，不仅有朱爷，还有李锦辉。想来是为了兑现朱爷所求，特意安排这一面。
翌日，核心议事厅。
林柚以‘白蔻’的身份协理内谷事务，自然随白牡丹同往。所谓议事厅，不过是座略加拾掇的洞窟，两侧列椅，正中悬一顶圆形帐帘，帘后隐约透出一道端坐的人影，这……应该就是薛无命。
她垂眸敛息，余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李锦辉。此人比她预想的寻常，面容和蔼，不过是位白须老者。朱爷就在一旁，面上比上回舒展了许多。
上次那场争执，原就是为了求见薛无命。如今得偿所愿，心心念念的主子近在咫尺，虽隔着一道帘，也足以让他们心情大好。
“大人今日身子尚可，便在帘后听着。”默爷走到徐辛夷面前，环顾一圈，“人到齐了，徐药师，开始吧。”
徐辛夷从鼻子里哼出一声，不情不愿地从袖中摸出一只瓷瓶：“找个人来试药。”
默爷唤来一具傀儡药人。徐辛夷顺手从默爷腰间抽出短匕，在药人臂上割开一道，随即掀开瓶塞，往创口滴了一滴液体，不过几个呼吸，那道寸长的刀口只余一道浅淡痕迹，恍若旧疤。
场内几人齐齐绷直脊背，“此药……此药为何物？！”
默爷一把攥住药人的胳膊，凑近端详，指甲反复刮蹭那道印痕，又将伤口翻来覆去查验。
他面皮轻颤，眼底燃起狂热的光，像饿久了的兽骤然嗅到荤腥。随即他拔出短刀，在自己手背划了一刀，血珠涌出，又将瓶中液体倒上，眼见那道伤口迅速淡去，他指节微颤，猛地放声大笑：“好！好药！我就说徐药师绝非池中之物！！”
笑罢，他闪身钻入帘后与薛无命交谈。
林柚观察的很细致。
默爷进帘后，似是将药也呈给薛无命试了试。薛无命旋即开口，说了一长串，语调狂热，嗓音却异常喑哑，吐字浑浊黏连。
这声音连白牡丹都微微一怔。
林柚指尖敲了敲裙侧，暗忖：难道这薛无命喉咙受过伤？
一个字她都没听懂，虽有语调之分，但是吐字不清晰。
默爷翻译道：“大人说，东西极好。要多少都做，多少钱都做。现有进度暂且搁下，专心研制此药！”
“大人还说……此药事关重大，不可外泄。”
默爷朝李锦辉和朱爷的方向抬了抬下巴：“你们不是一直想见大人？今日叫你们来，一为看药，二为……大人允了面见。有什么话，当面讲。”
这李锦辉看了朱爷一眼，方才默爷的演示他们都看得到了。短短片刻便能愈合伤口的神药，前所未闻！且听大人的口风，如此倾力支持，想必还有更深的效用！不管如何，仅眼前所见已足以令人血脉偾张！
“此药……能否让我等也试上一试？”朱爷寻了个空档开口。
默爷将瓷瓶抛给李锦辉。
李锦辉迫不及待地拔开瓶塞，里头却空空如也。
朱爷面色凝了一瞬，明显不悦。
李锦辉倒不迟疑，在自己臂上划了一刀，又用舌尖舔过瓶壁内沿。他的伤口也徐徐收口，虽不及方才迅猛，却确确实实在愈合。
是真的。
确认这一点就足以。
两人同时起身，朝帘子方向行礼。李锦辉拱手道：“李锦辉，拜见大人。今日得见气度，三生有幸。”
他话锋一转，“大人，老夫此前在月隐镇投入不少，银钱、人手、场地，该给的都给足了。如今大人既看好此药前景，老夫自然支持。只是……老夫有一不情之请。下一批成药，老夫需分一半。大人也知晓，近些日子永安那边不太平，老夫打点之处甚多，有此药傍身，能省许多周折。”
薛无命朝默爷做了个手势，默爷道：“大人允了。”
李锦辉唇角微扬，那副和蔼之色又深了几分，拱手致意：“多谢大人。”
默爷转而充当薛无命的传声筒：“徐药师，你可都听清了？既然事情已定，这药何时能大批产出？”
“你们倒是分得痛快。那老夫的孙女呢？”徐辛夷冷笑了一声，搬出林柚先前编好的说辞，“老夫的芷儿还没找到呢，做什么做？！不见芷儿，我不做，你们看着办吧，把芷儿给老夫带来。不管是死是活，活的，给我安安全全的带过来，死了，也要把尸首给老夫带来！！”
这句话说得毫不客气。
但默爷却未动怒，语气反倒比从前多出几分耐心：“这件事我们在办了。已查到了她的踪迹。最后现身之处是靖州。人已经派过去了，用不了几日，就会带回来。”
“在办了？”徐辛夷嗓门骤高，“你们之前也说在办！结果呢？人呢？！老夫告诉你们，此药老夫也只是意外所得，配方尚未记录，你们若想以此药控制老夫，随意！老夫这把老骨头，也没什么好怕的了。大不了鱼死网破！”
说完一拂袖，径自离去，一副见不到徐芷便彻底摆烂的架势。
老头离开后，白牡丹忍不住笑了笑，也算是缓和气氛：“这老头，脾气还是那么倔。”
“无所谓，他哪次不是这样？每次交药都要闹一通，闹完又乖乖回去做。”朱爷道，“她孙女我见过一回，此事不宜硬来，不如先做个假的安抚他再说。“
白牡丹：“唉~这老头是什么人？就你那点手艺能骗得过他？”
朱爷冷哼。
白牡丹歪过头，目光斜斜投向朱爷：“那您老说说，他的孙女长什么样？喜欢吃什么东西？喜欢穿什么颜色的衣服？身高几寸？体重几斤？您老知道吗？”
朱爷语塞片刻：“……晓得这些有什么用。”
白牡丹摊了摊手：“人家是亲爷爷，你们找个冒牌货过去，能糊弄得过去才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