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字七号间。
这是最角落的一个小间。屏风纱帘垂得密实，外面瞧不清里头。
林柚随手翻阅拍卖册子，一页接一页。野影立于旁侧，几碟点心一壶茶刚从他手中摆上桌。
“这地方弄得倒挺不错。”林柚随口评价，把册子翻到末页，扫了眼那三颗雨花石的底价与介绍，唇线微扬。
野影给她斟了杯茶：“今晚你打算花多少？”
从之前种种看，她的破绽太扎眼：其一：喘症。
其二，试图以二十两收买人心。
其三，便是让那些官员贿赂她，又给了三个选择，把人放了。
这三点叠在一起，落到外人眼里，无非就是个装模作样、贪财又有隐疾的草包刺史罢了。
今日她来这拍卖行，怕是别有意味。
林柚拂开茶沫：“花点小的就行。给老头和小孩买点东西，免得说我们出来玩不带他们。”
野影：“曲老怕是会抱怨。”
但他也只是说说，眼下同洲最安全的地方，是被他们控在手里的刺史府，既不是必要的事，没必要让他们一老一小外出露面，以免被抓了把柄。
野影在她旁边坐下，“想买什么？”
林柚翻了翻，指着几样东西：“这个，这个，这个。”又翻了翻，“还有这个。都是些小东西，不值什么钱。”
野影看了一眼，古董、首饰、字画、孤本，确实都是些小玩意儿。
林柚继续道，“徐芷那丫头没什么首饰，曲老头喜欢喝酒，给他买个好看的酒壶。裴砚清那身行头虽然好看，但还缺点配饰。你呢——”
她上下打量了野影一番，“你喜欢什么？”
野影面无表情：“我就不必了。”
“那我给你买个香囊吧，你身上连个配饰都没有，太素了。”
“不必。”
“也是，你一个暗卫要香囊不是暴露位置？那你想要什么？”
“什么都不想要。”
“行吧。”林柚把拍卖单往桌上一搁，“那我给你买个剑穗？”
野影：“……”
林柚也不在乎他回不回答，只喜欢见他吃瘪罢了。
她捻起一块桂花糕咬开，眉眼一亮，“噢！这桂花糕好吃，居然有夹心！你再去端一碟，一会我打包带回去给他们尝尝鲜。”
“……行。”野影认命出去跑腿。
……
拍卖会正式开始。厅内烛火暗下几度，只留台上明亮。
聚宝斋掌柜亲自上台，先是一番客套，感谢赏光、拍品皆为精品云云，随即直入正题。
前半程气氛不温不火。世家子弟对字画、瓷器、玉器的兴致，明显不如对雨花石那般热衷。前面几件拍品大多三五轮便落槌，溢价不高，偶尔有品相上佳的能多争几轮，终究没搅起水花。
林柚偶尔让野影帮她举牌，净是些世家看不上的小东西：一本游历手册、一方古砚、一套红宝石头面，外加几样零碎首饰。
隔壁铜字间里，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：“这谁啊？怎么什么都买？”
“不知道，听口音不像本地人。”
“怕是哪个外来的暴发户吧？买这些破烂玩意儿，也不嫌丢人。”
“外地来的，不懂同洲的规矩。”
“管他呢，反正那些东西也不值钱。”
林柚充耳不闻。她正就着烛光端详一对白玉镯子，玉质温润，没有一丝杂质，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。
“好看。”她把镯子放回锦盒里，“送给小芷带着玩。”
这拍卖行的规矩还挺贴心：拍下的物件先送验，离场时一并结账。
野影瞥她：“没你喜欢的？”
她给旁人拍了一堆，连他这个声称“不必”的人都被强塞了份心意，唯独自己什么都没落着。
林柚支着下颌，理直气壮：“容姐姐给我捎的够多了。再说了，等回荣都……我爹他们不得给我准备点大礼？还用我花钱在这里买？”
野影嘴角一抽。不得不承认这话务实。
朔风澜若是见到失散多年的女儿，别说几件首饰，怕是连整座宝库都要搬出来给她。漠国地广人稀，却盛产宝石，那些东西运到荣都，每一件都价值连城。只要她开口，怕是能堆满一整个宅院。
他想到这里，没忍住撇开头笑了笑。
“既然你送礼给我，你想要什么便拍，我也送你一份。”他说。
林柚咋舌：“嚯？野大人这么有实力？这话我可记住了，回头跟你领导汇报，好好查查你的底。”
野影：“……”
当他没说。
……
拍卖会过半，气氛终于热起来。
台上烛火又调暗几盏，只剩一束光打在展台中央。侍女端着红漆托盘款步上台，托盘上铺着黑色丝绒，一枚石头静卧其间，通体莹白，内里几缕金丝盘旋如云。
聚宝斋斋主亲自执槌，语带郑重：“诸位贵客，这便是今晚的第一枚极品雨花石。名为‘金丝寒梅’。诸位请看，这金丝纹路天然形成一枝寒梅的形态，枝干分明，花萼清晰，连花瓣的层次都隐约可见。老朽在这一行做了三十年，如此品相的雨花石，还是头一回见。”
会场响起低低的惊叹。
侍女托着托盘走过各个包间。有人凑近端详，有人用手帕裹着托起，也有人只远远瞥一眼便颔首。
林柚也装模作样的看了几眼，心里盘算：回头若卖出高价，还是得给老盟主那边分些，让朝廷吃独食容易拉肚子。
……
金字二号间。
丫鬟正给王映雪剥着果子。
王映雪拈起一瓣橘肉送入口中，不紧不慢地抿化。
“映雪，你看这枚石头今晚能拍到什么价？”周子衡开口。
“不好说。雨花石这东西，全看有没有人争。没人争，底价拿下；有人争，翻个十倍二十倍也不稀奇。”
“我听说今晚好几拨人都冲着那石头来，”周子衡口气很确定，“肯定有人争。就是不知底价多少？可惜才三枚……希望我兜里的钱能拿到一枚。你届时帮我压压价。”
他打着如意算盘：只要王映雪出手，旁人多少会给面子不定高价，自己便能捡漏。
? ?已经在写决战了，等写完后我会分一天或者两天全部更完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