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安第二日便顶着这张脸，难得上了个早朝。
原因无他。
她的功劳，谁也别想抢。
她要让那些迂腐的老臣，知道她宁安的厉害。
一路从宫门到大殿，她特意弃车走路。
赶来上朝的官员无一不在笑她的容貌。
只赵云骁一人，眼中带着心疼和崇敬。
宁安更坚定，他就是那刺客。
昨日来救她时，他看她也是这个眼神。
大殿上的百官低着头，谁也不敢再看宁安，生怕一时控制不住笑出声来，纷纷憋得肩膀轻颤，似得了羊痫。
谁能想到，大业朝最尊贵的公主被人打成这样。
想到往常在宁安这受得气，只觉痛快。
宁安仰首挺胸，放慢脚步穿过大殿，站在队首。
她想开了。
此时这张脸便是她的功绩簿。
一整个早朝，大家都在安定祥和的气氛下度过，唯有王右相不太开心。
“裴相得以昭雪，王相功不可没，望二位爱卿日后携手，为大业开创盛世。”
皇上一句话便将王举贤给恶心了个彻底。
他巴不得裴永年死，便派人守着大理寺，生怕他逃走，就等着皇上一声令下，取他老命。
不想却拦住了一群杀手，误打误撞的救下了裴永年一家。
万事俱备，就差一步，他便是第一权臣，这一步还是被他自己拦下的，叫他如何甘心。
王举贤实在笑不出，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，连连应是。
最出风头的当属宁安。
冲锋陷阵，有勇有谋，加封勇嘉大公主，配公主亲卫，贴身守护公主安全。
皇上骄傲的仰着下巴，只道。
“吾儿至宝，天下难找。”
好话说了一箩筐，却一点值钱的都没赏。
父皇还是一如既往的抠。
宁安一脸神气，高昂着张大花脸。
第二届，洗白大会，圆满成功。
谁能想到，曾经被人戳着脊梁骨痛骂的女魔头，被百官弹劾是纨绔的荒唐公主。
如今摇身一变成了全城百姓赞颂的女英雄，百官争相效仿的典范。
更掌握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力。
裴曜站在队尾，盯着脚下青灰色的砖，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。
脑海中闪过的是那瘦小的红衣女子，拎着一把半人高的大刀，拼了命也要拦下那些壮汉的样子。
风吹乱了她的发，血染红了她的袍，明知不敌，仍要一搏，着实勇猛。
散朝的唱喝响起。
宁安立即被歌功颂德的人团团围住。
“真是巾帼不让须眉，老臣佩服。”
“公主智勇双全，裴将军才貌无双，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。”
“公主怕是好事将近，大新城人人夸赞公主与驸马伉俪情深。”
宁安无心理会这些，透过人群的缝隙，看到了个独自离开的背影。
正是昨日突然消失的裴曜。
打架不出力就算了，不来道个谢可有些说不过去。
昨夜也没有回公主府就寝。
这是刚恢复身份便要与她划清界限？
果然，有点能耐的都不想靠着公主吃软饭。
还真是现实又世故。
宁安挤过人群，朗声道。
“各位还是想想如何赈灾才是正事，本宫的事，不劳各位费心。”
说完，便朝着宫门口追去。
百官却神色各异，都以为今日裴家会借机向皇上请旨赐婚。
谁知裴家父子表现得异常安静，甚至都没多看一眼公主。
都说强扭的瓜不甜，实在是这瓜，公主就没扭下来。
想来也是，谁家大好的儿郎会上赶着吃公主这碗难吃的软饭。
“裴将军。”
身后传来女子的呼喊。
裴曜脚步一顿，低垂着眼，转身远远朝宁安行了个礼，礼貌而疏离。
“恭贺公主。”
宁安一路小跑，双手拄着腿大口大口的喘气。
谁稀罕他的祝贺，忙开口质问。
“昨日去哪了？”
裴曜的脸上带着一丝憔悴，唇色不似往日红润，呈淡淡的粉色。
病了？
“裴某昨日赶去大理寺，接双亲。”
他又将称呼换回裴某。
裴曜向后退了退，与宁安拉开一个五步左右的距离，脸上依旧是完美的假笑，声音低沉又冷淡。
他说谎。
大理寺都是王举贤的人，他根本进不去。裴相一家是昨夜被放归家。
他下午去了哪？
宁安正欲上前，便见裴曜深鞠一躬。
“多谢公主照拂。”
说得急切而敷衍，转身就走。
她允许他走了？
“站住。”
宁安跑上前去，一把抓住裴曜的手腕，不想却被他一挥，向后倒去，重重的摔在地上。
他以往会躲避她的触碰，但不会反抗。
宁安脸上划过一抹受伤的神情。
裴曜伸出的手，克制的收回袖中，死死的攥成拳。
收敛神色，不再看她。
“裴将军这是做什么？公主为你裴家伤成这样，你怎么能这样对她。”
赵云骁不知何时赶来，一把推开裴曜，怒声斥责。
连忙躬身扶起宁安，关切的查看。
“公主，可还好？”
宁安一见来人脸上便绽出一个甜美的笑容，声音也细软起来。
“无事，多谢赵统领关心。”
脸肿得发亮，还笑什么笑？没见过男人？
裴曜低垂着眼，负手而立，声音冷硬道。
“无事，裴某便告辞了。”
宁安再没来阻止他，亦没多看他一眼。
裴曜转身直奔宫门，脚步越来越快，但依然能听见那二人的谈笑。
“公主与裴将军……这是怎么了？”
赵云骁担忧的看着宁安，欲言又止。
这毕竟是公主的私事，他不便过问。
谁都知道，裴曜会是驸马。
裴曜脚步一缓，便听见宁安慌张的声音从背后传来。
“没，我跟他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。”
宁安连连摆手，不自觉扬声解释。
可千万不能让那刺客误会。
她和裴曜从始至终都是互相试探，互相利用的关系，连朋友都算不上。
她不过是答应了裴相要保住裴曜，才将他带在身边的。
不是那种关系，是哪种关系？
裴曜拳头紧紧握住。
这女人还真是水性杨花，搭上了别的的男子，便急着与他划清界限。
还热络的问人家何时散值，这是要单独出去幽会？
声音甜腻的让人作呕。
好好好。
亏他为她出生入死。
他定要讨回来。
裴曜只觉头重脚轻，浑身燥热难忍。
“公子，您怎么样了？”
朗月等在宫门外的小树林里来回踱步，焦急的望着宫门。
见公子脚步虚浮，面色潮红，赶忙上前扶住。
“去找勿念。”
裴曜咬着牙走进树林，身体便再也支持不住向朗月倒去，他不能让别人发现。
宁安湿漉漉的发还在滴水，便随手扯过一条布帕坐在妆镜前擦拭。
自幼在军中长大，她已习惯凡事亲力亲为，尤其是房内更不喜人服侍。
也不知脸上的伤何时才能好。
她对着镜子戳了戳额角的包。
只见镜中模糊的出现一张面具。
宁安樱唇半张，慌忙转身，惊讶出声。
“你怎么进来的？”
“若是想，就能来。”
那刺客修长的食指挑起宁安唇边沾着的一缕碎发，轻描淡写的答。
“你钻狗洞子？”
宁安恍然大悟，轻笑出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