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缙骁坐在主位沙发上。
房间里的灯光偏暖，可他的脸色却显得冷峻。
周围几个人原本低声交谈，此刻也都安静下来。
罗衾脸上的笑，当场冻住。
他怎么会在这儿？
罗衾怔了几秒，随即意识到不能露怯。
她把肩上的包往下挪，手中的合同被重新捏紧。
你现在是畅鑫重工的项目负责人，不是那个会被一句话逼哭的罗衾。
她走到沙发区，顺手将小包放在靠窗的边几上。
位置正好能随时看到门口与主位的动向。
然后才转向吴经理，唇角自然地上扬。
“吴哥，这才多久没见，气色这么好，是不是偷偷打什么保养针了？也给我留个大夫电话呗。”
吴经理年近五十，身材微胖，梳着油亮的背头。
听到这话，他咧嘴一笑。
他喜欢被人捧着。
尤其是年轻漂亮的姑娘主动示好。
但他没有立刻接话，而是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吹了口气。
“罗衾啊，别跟我这儿戴高帽，你这一套我懂，今天这酒你是跑不掉的，咱们非得喝一个不可，哈哈哈！”
他清楚畅鑫这次急着签单，也知道他们在资金上有些紧张。
这场饭局，本就是他们占着上风。
“我可不敢跟您拼酒量，”她眉眼一弯，“您是铁打的胃，我是玻璃做的，一碰就碎。”
她边说边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。
坐定后，她把合同放在桌面上，目光扫过在座其他人，最后回到吴经理脸上。
“这顿我请，提前庆祝合作顺利。”
她说完，没提自己迟到的事。
其实她不是真忘了时间，而是有意为之。
让对方知道，畅鑫重工不是非他们昇灿不可。
谈条件的时候才能多点底气。
早到是尊重，晚到是姿态。
她选择后者，就是要在心理战上先占一寸优势。
但这点小心思，坐在沙发上始终没吭声的沈缙骁一眼就看穿了。
吴经理站起身，转头朝沈缙骁介绍。
“这位是沈缙骁，我们这边专门请来的法律顾问。”
又转向罗衾。
“这位是畅鑫那边的罗秘书，人长得好看，办事也利索，关键是酒量惊人。”
说完还补了一句玩笑话。
“沈律师，人家现在可是单身呢，你瞅瞅？”
沈缙骁仍旧淡淡一笑。
单身？
说单亲带娃还差不多。
自打第一眼看见沈缙骁坐在那儿，罗衾心里就咯噔一下。
这单怕是难成！
虽然材料带齐了，方案也准备周全。
可面对这个人，她心里直打鼓。
她压住心头那点不安，冲他伸出手。
“沈律师，早听说您厉害，今天总算见着了。”
沈缙骁慢条斯理站起来。
妆化得很精致，但遮不住眼下淡淡的青黑。
沈缙骁心里清楚，带孩子不是轻松活。
他自己帮沈淮序照看沈锦睿那一个月，都快累脱形。
他伸出手，语气平静。
“幸会。”
她几乎是触电般轻轻碰了下手，立马收回。
马上转身对着吴经理笑了笑。
“要不咱们先过合同？”
“行啊。”
吴经理答应得痛快。
可这痛快反而让她更警惕。
果然不出所料，旁边的沈缙骁拿着文件看得极细。
他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，加上脸上一丝情绪都不露。
罗衾整颗心都吊在半空。
她并不指望这次谈判能顺利到一帆风顺。
但至少希望能稳住局面。
可若是他一开始就咄咄逼人。
那今晚的局势恐怕会迅速失控。
于是她一面应付吴经理的敬酒说笑，一面忍不住频频往沈缙骁那边瞄。
吴经理热情得有些过分，几乎每一轮都不放过她。
而沈缙骁却始终坐在主位上。
这种沉默反而让她更加不安。
第三次她刚瞥过去，吴经理又笑呵呵给她倒满了杯。
“早听说罗秘书千杯不倒，今晚必须领教一下，为了昇灿和畅鑫的合作，我先干为敬！”
这话引得桌上其他人纷纷附和。
她知道推脱不得，也明白这个时候示弱只会让人看轻。
即便胃里已经翻江倒海，脸上也不能露出半分勉强。
罗衾脸上浮着一丝酒意，嘴角轻轻扬起。
还是把杯子举了起来，跟着一饮而尽。
旁边有人鼓掌叫好，她只是淡笑着点头致意。
可只有她自己知道，额角已经沁出一层冷汗。
那五十六度的白酒灌下去，像烧红的铁丝从嗓子眼一路刮进肚子，火辣辣地疼。
脑袋已经开始发沉，再喝下去真的要站不住了。
她咬了咬舌尖保持清醒。
如果现在倒下，不只是她个人丢脸。
整个昇灿的脸面都会被踩在地上。
终于，那个让她心里打鼓的男声还是响了起来。
沈缙骁开口了：“罗秘书，这合同有点不对劲。”
所有人停止交谈，目光集中在桌中央。
连吴经理也放下酒杯，表情变得严肃起来。
沈缙骁放下文件，指尖在其中一条上点了两下。
罗衾低头去看，那条内容明显偏向畅鑫重工。
条文措辞严谨，表面上看似公平，细看却埋着陷阱。
一旦签署，未来项目出现任何纠纷，责任划分将极为不利昇灿。
这条确实存在问题，但并非不可化解。
关键在于怎么回应，才能既守住底线，又不激化矛盾。
可能是酒劲上来，她脸颊泛起一层红晕。
“昇灿是老牌子，这点让步，是我们的一点心意。”
可这句话出口的瞬间，她就知道沈缙骁不会买账。
“心意？”
他冷笑。
“还是替罪羔羊的心意？”
包厢内气氛骤然紧张。
他根本不想走迂回路线，一出手就是致命一击。
罗衾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，随即又松开。
“但凡项目出点差池，这一条就能让昇灿背下所有责任。”
他说完，把文件推回桌面，目光直视着她。
罗衾料到对方会挑毛病，准备得也算充分，原本并不慌。
可她压根没想到，坐在对面的是沈缙骁！
这个男人从来就不按常理出牌。
更重要的是，他极擅长抓住对手的心理弱点进行打击。
以前他就用这种方式扳倒过不少资深谈判代表。
罗衾终于意识到，公司高层请他来，不仅仅是为了审核条款。
他们是希望借助他的威慑力，彻底压住对方的气焰。
沈缙骁继续道：“既然畅鑫这么有诚意，就再让四个点的利润。”
四个点，就是好几百万打了水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