玖恩不知道是第几次看到他们这样了。她和以往一样,退了出去。
无聊之下,她去了曼苏尔的房间。
曼苏尔正和妻子说起女儿维耶莎的婚事。
玖恩靠近窗边,隐没在一根圆柱后。
“她居然不想等埃米尔了。”
“老爷你觉得不好?”
“谈不上好不好……说实话,可能是好事,但……”
“但?”
“我担心哈里发。”
“老爷是担心什么?”
“哈里发知道埃米尔要娶维耶莎。如果我把维耶莎嫁给别人,难保哈里发不会动怒。”
“那怎么办?要不劝劝维耶莎再等等?”
“不,我不想等。大将军阿卜杜勒还是财政大臣哈托尔,可能等不了了。埃米尔离开时,我只说要多考虑,没有明说到底为什么。”
“这几年他们总是来问到底决定没,能这么问,他们还是上心的。老爷是担心不好解释?”
“一方面是这样。另一方面,要是哈里发觉得我坏了他的事,那麻烦就大了。”
“那……要不找人问问,打听一下?”
“如果哈里发这里已经忘了埃米尔那事,这就好办了。只有哈托尔和阿卜杜勒他们的不满消失,一切就好办了。”
曼苏尔又和妻子两人说了会话,才睡下。
玖恩悄悄地回到了维耶莎的房间。
此时,维耶莎也已经躺下,埃米尔模糊的身影飘在窗台,望向夜空。
玖恩站在窗边,轻声问:“在想什么?”
“想她穿上嫁衣的样子……”
“我以为你会担心曼苏尔那……”
“曼苏尔会同意的。”埃米尔垂下头,“他要的很多。”
“你担心维耶莎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人?”
“如果曼苏尔的人选,她看不上,曼苏尔一定要她选择的话……”埃米尔摇着头,“我不希望那样。”
说完,他回头看向床上的维耶莎。
维耶莎安稳地睡着,黑暗像一笼薄纱轻轻地罩着她。
“那些名单上的人,你了解吗?你觉得谁最适合她?”
埃米尔转回头,想了想。
“大将军阿卜杜勒和财政大臣哈托尔一直是曼苏尔想拉拢的人。所以他们两家的儿子在名单上。”
“两人性格怎样?”
“听说大将军的儿子为人粗鲁,财政大臣的儿子举止稳妥。所以大部分人都劝曼苏尔选哈托尔家。”
“但我听说还有一家前两年上了曼苏尔的名单,那家的主人经常出入这里,与曼苏尔往来。”
玖恩把街上听到的消息全部告诉了埃米尔。
“啊,那是贵族法里斯。”埃米尔一手捏着下巴,一手点着膝盖,“我记得法里斯家族一直是哈里发的近臣。和曼苏尔不同,曼苏尔苦心经营到现在,成了哈里发的重臣。”
“所以法里斯和你一样,天生贵胄?”
“唔……这样说不好。”埃米尔挠挠脸颊,“我可没法和法里斯家比……”
“你不是王室分支吗?”
“王室分支多得很。但法里斯就这么一支。”
“那你觉得法里斯家的人配得上维耶莎吗?”
“配得上。”埃米尔神色认真,“如果维耶莎能嫁给法里斯的儿子,那是相当不错。”
“因为有权?”
“还有钱,最主要他们家有严厉的家教,为人端正。”
玖恩挑挑眉,埃米尔现在说的,听起来都像老父亲要嫁女儿。
把一切条件都考虑到了,独独最后才考虑意愿问题。
可他当初与维耶莎一起时,全然是相反的过程。
人的立场会跟着情况改变而改变。
玖恩没有挑破这层,只问埃米尔,“那如果法里斯家的儿子与维耶莎见面,你要跟着吗?”
埃米尔沉默了好一会,“我得跟着,万一……万一维耶莎有什么事呢?”
不放心是真,舍不得也是真。
玖恩不再多说了,这一场媒和段雪梅那时更不一样。
他们那是绞尽脑汁想着怎么让段雪梅爱上容清弦。
现在类似的烦恼到了埃米尔这里,她要担心的是怎么能让埃米尔安心地放手。
蛋曾说她担心太多,埃米尔看起来就很清楚自己的选择。
玖恩反而不这么觉得,正因为埃米尔清楚,所以才更难不是吗?
理智上全知道,感情上全不想,这种拉锯,蛋不会懂。
庄衍的话……
玖恩觉得他很明白。
就像他知道那些人类的愿望多半自私,可他又忍不住不停满足人类的愿望。
庄衍不就没从这奇怪的漩涡里出来?还越拖越深……
“你放心,维耶莎会嫁给合适的人。”
埃米尔说完,不再吭声。
玖恩同样不说话了。
凌晨时分,玖恩离开了维耶莎的房间。
又过了三天,维耶莎再次和曼苏尔提出不再等埃米尔了。
这次,曼苏尔同意了。
玖恩听到埃米尔告诉她结果时,也将她偷偷进入王宫听到的事告诉了他。
“哈里发不在意维耶莎到底现在嫁不嫁人。他告诉曼苏尔,如果维耶莎嫁人,你回来了,那正好是显示哈里发权威的时刻。
“他要让世人知道替他做事的奖励,同时让世人知道违背他意志的惩罚。”
玖恩边说边观察埃米尔的神色。
埃米尔一脸平静,“我知道。哈里发觉得我要是晚回来了,维耶莎嫁人,那是对我的惩罚。到时候,我求他,他会莫大的满足。这就是哈里发。”
“那么我们可以准备下一步了,你打算怎么考察那些候选人呢?”
埃米尔晃晃脑袋,“我会飘去他们家里,观察他们。”
“你亲自观察?”
“当然。”
“那维耶莎这里呢?”
“我……”
“我替你去吧。”
埃米尔对玖恩的提议半是欣喜半是担忧,“那样最好。我不想离开维耶莎半步。可你知道怎么样的人合适维耶莎吗?”
“我不知道。但我是女人,至少比你知道怎样的人更适合。”玖恩顿了顿,“但不管如何,最后还是需要维耶莎点头才行。”
“那是自然。”
“可如果她都不满意呢?曼苏尔会逼她吧?”
埃米尔神情沉了下来,“很有可能。但我希望维耶莎能中意其中的一个。”
玖恩笑笑,“维耶莎会有自己的决定,无论如何,你该尊重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