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日过后,严书翰一改往日颓废。
姜子衿的话还是起作用了,她激将说“既然看到其中黑暗,就应该去改变它”。
不过严书翰不去逛青楼,倒是拉着马文渊天天来她这蹭饭。
毕竟是好友,姜子衿没有拒绝,有时候她因为生意太忙,就会随便给两人煮碗挂面,然后会教导二人一番:“成大事者,必先饿其体肤”。
严、马二人真是饿啊,两人带来的盘缠,都被严书翰挥霍一空,要不是来姜子衿这里蹭饭,早就饿得回临安了。
姜子衿呢,因为书香门第和佳玉酿要开分店,尤其是书香门第,没想到一开始仅在一州试销,居然卖得相当好,现在已经在濠州和南州开起分店了。
毛隆在新开的三州之地来回奔波,忙成狗了。刘全同样如此,因为天然居在徽州开了家分号,他目前正在那边培训新人。
作为大本营的宁州,只剩姜子衿坐镇。
她一边主持天然居,一边还要看着酒厂,现在终于明白,刘全等人每天过得是多么忙碌的日子。于是她下定决心,这次一定要多招兵买马,要是把刘全等人累坏了就得不偿失了。
宋春娘上个月月底向她汇报时,居然进账一千两白银。
这还是在连锁店没完全铺开销路,酒水也处于供应不足的前提下。
不过马上就是中秋节,这是大卫第二大重要的节日,到时候等刘全、毛隆回来,再商量扩建的事。
同时,她也为天然居在中秋节准备了很多种类的月饼。
尽管她一听到月饼一点食欲都没有,但这是在大卫,她向隔三岔五来她家蹭饭的严、马两人问过,根本没有月饼这种食物。
于是乎,她拉起天然居的厨师,开始做起各种馅料的月饼:经典五仁、枣泥、豆沙、莲蓉、云腿、鲜肉......
不一样的月饼上画的图案也不同,有兔子、月亮、莲花等。
天然居的师傅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,手艺没得说,做出来的月饼又大又圆。
同时,姜子衿有样学样,请来天然居的老熟人夏荷,进行月饼的宣传。
夏荷不愿来,因为中秋之后,就是一年一届的花魁评选,她因为嗓音原因,对花魁并无想法,只是想着在评选活动中露个脸,凭美色拉一批客户。
但姜子衿一句话使她再也没法静下心:夏姑娘若是前来,我保你进入前三甲。
莫说前三甲,她的嗓子在春宵楼也只排第三名,要不然她也不会答应天然居的邀请,每月末来表演一次了。
夏荷将信将疑地站在姜子衿面前,问道:“这位姑娘,不知刘掌柜在哪里?”
姜子衿示意她坐下来,说道:“刘掌柜恐怕得中秋前一日才能回来,这次主要是我邀你前来。”
听到是眼前这个美丽却不张扬的女子邀请自己,她脸色黯然。若是刘掌柜,肯出大价钱帮自己买一首好词,那她还真有机会进入前三甲。
这不是她不肯出钱,而是能荣获花魁称号的人,已经不单单是美色比拼,到了那种程度,艺才是首要条件。
而且那些给各家青楼写诗词的名士,大多都成入幕之宾,剩下一部分则是需要花一笔不菲的银子。而她,还想着一身清白的脱去奴籍,若是花高价,那自己好不容易积攒的银子,恐怕都白赚了,赎身的日子又会遥遥无期。
这也是为何大多数入了青楼的女子一生都出不去。
“姑娘若是无事,奴家告辞了。”她一脸失望地看着姜子衿,她还不知道,姜子衿才是大东家。
这也怪姜子衿,自从把这些事托付给刘全之后,基本都没公开露过面,外人只知刘全而不知姜子衿,甚至就连新来的厨师或者伙计,都是向前辈们打听,才知道她的身份。
当然,这么做也有好处,就是她真的省去很多麻烦。
“夏姑娘,我并非打趣你,我所说的话都是真的。”姜子衿笑意盈盈地看着夏荷。
夏荷身在青楼那等虎狼之地,察言观色的本事比刘全还要更胜一筹,她见姜子衿不似作伪,刚起来的身子又坐下,说道:“花魁评选对我等而言可比中秋佳节重要多了,说句不好听的,您说的那个月饼,要是卖不好,对你们天然居来说并没什么影响,我若是不能取得好名次,那身价就会大跌。”
“不知夏姑娘去年是何名次?”
“堪堪进入前十。”
“那就是第十名呗。”姜子衿毫不顾忌地说出来。
夏荷脸色有些尴尬,凭她容貌,进入前三并不是问题,只是她的嗓音,确实是一大硬伤,声线比普通女子都要粗。
她点了点头,暗道眼前这个姑娘真是口无遮拦,直接揭短,当面说这话,实在有些伤人。
姜子衿看她不说话,对着包间外面专门侍候的伙计说:“拿笔纸来。”
随后又对夏荷说:“夏姑娘,你们选花魁具体是什么时间?”
夏荷淡淡地说:“中秋节后三日。”
“看来时间很紧啊,你找到称心的诗词了吗?”姜子衿问。
夏荷摇了摇头,叹了口气:“哪有那么容易,往届花魁,都有各楼的妈妈花大价钱买诗,似我等这样的,只能凭自己。”
伙计很快送来纸笔,然后关门退出侍候。
姜子衿一边和夏荷聊天,一边在纸上写着字。
料到夏荷的打算时,她说自己要好好利用青春年华多赚些钱,以后找个对自己一心一意的夫君,就满足了。
青楼女子,都是吃青春饭的,一旦年老色衰,就没法吸引顾客,会被强制进行皮肉交易,最终大多得花柳病,下场极惨。也正是如此,夏荷才下定决心,要保证自己赎身之后,还是清白身子。至于后面说的找个专心的夫君,基本上是她的奢望了。
谈话间,她也在默默关注着姜子衿。
只见她从容不迫地在纸上写下歪歪扭扭的字。字虽然难看,但内容可把她震得着实不轻:
暗淡轻黄体性柔,情疏迹远只香留。何须浅碧深红色,自是花中第一流。
梅定妒,菊应羞,画阑开处冠中秋。骚人可煞无情思,何事当年不见收。(李清照《鹧鸪天》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