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睁开眼，月光照在天花板上，惨白惨白的。
虚荣心？
他做这些事，是为了虚荣心？
不是。是为了她。
可她不认。她只认那个律师。那个什么都不是、来历不明的律师。
林浩猛地坐起来，双手撑着膝盖，低着头，盯着地毯上的花纹。
那花纹是暗红色的，一圈一圈，像漩涡。
他感觉自己就像被卷进了漩涡里，越陷越深，越深越冷。
“陆言骁……”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，牙齿咬得咯吱响。
他掏出手机，打开相册。
里面有一张偷拍的照片，是苏妙禾站在稻田边的侧影，夕阳把她的脸镀成金色，她笑得很好看。
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，手指悬在删除键上，抖了抖，又退出去。
他把手机扔到沙发上，站起来走到窗前。
窗外的温泉酒店灯火通明，客人来来往往，笑声隐约飘进来。
这是他一手经营起来的，从图纸到落成，从空荡荡到客满。
他以为自己做出了成绩，就能给她最好的。
可她不需要。
她甚至不屑自己的这些成就。
林浩一拳砸在窗框上，指节磕在铝合金上，疼得他龇牙。
他没缩手，反而握紧了拳头，指节泛白。
“你会后悔的。”他对着玻璃里自己的倒影说。
玻璃里的那个人，眼神阴郁，嘴角下撇，像一只受伤的野兽。
他回到沙发上坐下，拿起手机，又翻到那张照片。这一次，他没有犹豫，点开了删除。
系统弹出确认框：“确定删除？”
他盯着那行字，指头悬在“确认”上，停了五秒。然后他退出删除，把照片移进了一个加密相册。
要留着提醒自己，这个女人，他一定要得到。用尽一切手段。
他把手机扣在胸口，闭上眼。
月光照在他脸上，表情从痛苦慢慢变成了冷酷。
而在苏妙禾民宿这边，富硒大米丰收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出去，苏妙禾的手机就没停过。
她站在仓库门口，看着一袋袋金灿灿的谷子被装上货车，嘴角咧到耳根，腮帮子都酸了，就是压不下去。
旺飞蹲在她脚边，也跟着仰头“汪汪”两声，像是在帮主人庆祝。
原本就已经爆满的民宿，现在彻底挤不下了。
稻田里铺上稻草，搭起了十几顶帐篷，花花绿绿的，像雨后冒出来的一排排彩色蘑菇。
露营的年轻人晚上围着篝火唱歌，早上被公鸡叫醒，一个个顶着鸡窝头从帐篷里爬出来，却笑得比住五星级酒店还开心。
不止露营客。
拍婚纱照的小两口蹲在稻茬田里，摄影师趴在地上找角度，喊“新郎再靠近一点，新娘笑一笑，对，很好就是这样……”。
中老年夫妻更夸张，有一对结婚三十年的老夫妻，特意从外省开车过来补拍纪念照。
大妈穿了一条大红色的连衣裙，大爷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，站在金黄色的稻田背景前，手牵着手，笑得满脸褶子。
苏妙禾路过的时候，大妈拉着她的手说：“苏老板，我们结婚那年没拍婚纱照，今年补上。你这地方，比照相馆强一百倍！”
大爷在旁边补了一句：“还便宜。”
大妈瞪他一眼，他赶紧闭嘴。
后山那边，吊桥、民间高尔夫场、亲民射击场有了系统提供的只能挖掘机，开荒机……进度条飞速推进。
工人们扛着钢管、拉着绳索，叮叮当当的声音从早响到晚。
苏妙禾每天去看一眼进度，偶尔给工人们送些水果，现榨饮料，顺便问问什么时候能完工。
“苏老板，吊桥月底就能拉起来。”
工头擦了把汗，“不过你得请我们吃顿好的。”
苏妙禾笑了：“行！完工那天，我让林大厨给你们整一桌全鱼宴！”
工人们欢呼起来，干活更有劲了。
游客的预订电话把前台的座机打爆了，苏妙禾的私人微信好友申请多到手机卡顿。
她抱着手机蹲在廊下，一条一条通过，手指头都快抽筋了。
“苏老板，下周末还有房吗？”
“苏老板，露营位置多少钱一位？”
“苏老板，我能不能带狗？我家金毛很乖的！”
她一一回复，嗓子都回哑了。
陆言骁端着一杯豆浆从厨房出来，递给她。
她接过来喝了一大口，又还给他。
“你不帮我回几条？”她瞪他。
陆言骁淡定地接过杯子，就着她喝过的位置也喝了一口：“我是脑力劳动者。”
“脑力劳动者就不用手了？”
“我的手指要用来签合同、审文件。回消息这种粗活，不适合我。”
苏妙禾翻了个白眼，把手机往他怀里一塞：“今天你替我回一百条。不回完不许吃饭。”
陆言骁低头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红点，沉默了两秒，然后默默坐下，开始打字。
苏妙禾在旁边看着他的侧脸，嘴角弯起来。
隔天上午十点点，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院门口。
隆科集团王总裁从车里钻出来，西装革履，皮鞋锃亮，手里拎着两盒高档茶叶。
他身后跟着两个助理，一人扛着一台检测仪，一人抱着一摞文件夹。
苏妙禾迎上去：“王总，您怎么亲自来了？检测结果怎么样？”
王总裁笑得满脸堆笑：“合格，不错。我还想亲自来吃一吃你这的美食。这也是对合作伙伴的尊重。”
他说着，目光往院子里扫了一圈，“那个……林老先生在吗？”
苏妙禾心里跟明镜似的，什么亲自来尊重合作伙伴，分明是想攀林泽明这棵大树。
她忍住笑：“林老在茶室喝茶。我带您去。”
王总裁赶紧摆手：“不急不急，先看稻谷。正事要紧。”
两人往仓库走。
仓库里堆满了新收的富硒稻谷，金灿灿的，像一座小山。
王总裁抓起一把谷子，放在手心里搓了搓，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，眼睛亮了。
“苏老板，你今年的稻谷，比夏季的还好。”
苏妙禾笑了：“那是。灵泉水浇的，有机肥养的，人工除的草。能不好吗？”
王总裁点点头，转头对助理说：“拍下来，必须保证供给我们隆科的是精品。”
助理们忙活起来。
苏妙禾站在旁边，看着他们在谷堆里戳来戳去，忽然想起去他们上次偷拿土壤和种子都没试种成功，肯定是在找原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