进城的路上，拖拉机的响声震得耳膜发痒，马秀慧还是听了不少城里的消息。
同行的有好几个人，都是经常往返邻水卖货或是看亲戚的，村里的消息全靠他们几个流通。
马秀慧听到许知梦结婚了，嫁的就是她一直想算计的那门娃娃亲，俩人的婚宴挺低调，说是跟别人一起操办，没有大宴宾客。
她听到李俏俏也结婚了，如愿以偿嫁给了宁文津，可笑的是摆酒当天一个人都没来，更可笑的是结婚第二天就被当中戳穿，肚子里的孩子是卢小军的种！
“哎，秀慧，还有个好消息让你高兴高兴，李义忠在牢里让人给活活打死了！”
听见坐在对面的村民大喊出这一消息，马秀慧脸上强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，心里却难受得紧。
从离婚那天起，她就看透了李义忠的真面目，心里不是不恨，只是她从小到大就只喜欢过这么一个人，一心想跟他白头到老，想为他把所有见不得光的算计做得妥妥当当。
结果呢，李义忠只为了几句不知道真假的卦象，就把她当成晦气玩意儿一脚踹开，完全不顾她为他未婚先育了一个女儿，又苦苦等待他回头来娶她，为他操持家务、替他谋划更好的前程。
尽管知道应该恨，应该在听到李义忠死讯开怀大笑，大喊一声活该，但马秀慧还是垂头丧气地盯着拖拉机上的一块污渍出了神。
李存喜看到她的表情，破天荒地凑到她跟前安慰了几句，“你别太伤心，人死不能复生，大不了咱进城问问他埋在哪儿，给他上柱香。”
马秀慧难以置信地看向李存喜，张了张嘴，最后还是一言不发地摇了摇头。
她不想再跟李义忠扯上任何关系，心底的难过只不过是多年感情作祟，她甚至能感觉得到，眼前的李存喜都比李义忠有良心。
一路晃晃悠悠进了邻水县城，马秀慧看着熟悉的街道，好像又无比陌生、无比遥远。
恍惚间，她突然听见不远处有人说起了她的名字。
“哎，那不是马秀慧吗？”
马秀慧背脊一僵，慢吞吞地转过去看了一眼。
许知梦和刘卫红手里拎着新鲜蔬菜，像是刚逛完附近的晚集，打算等三轮车回去。
马秀慧扫视着两人的打扮，比起去年的年轻小姑娘模样，两人都像是一夜之间就长大了、成熟稳重了，穿得周周正正，庄重又不失年轻。
最让马秀慧注意的是，许知梦的手本能地摸了摸肚子。
她没忍住，隔着一段距离问道：“小梦，你有了？”
“嗯。”许知梦也注视着她，心里说不出的感慨。以前的马秀慧也算是冶钢最爱捯饬打扮的人之一，头发永远是挽得妥妥当当、衣服就算不是最新潮的款，那也得是鲜亮干净还喷过香水的。
此刻的马秀慧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，白色发丝比黑发更多，看上去更显颓态和窘迫，以前总擦得油光蹭亮的脸已经开裂，唇瓣上全是干枯的血痕。身上的衣服看起来还是以前的，只是风尘仆仆，活像抖一抖都能下来一层灰。
最大的变化还不是外表，而是表情和眼神。
以前马秀慧再怎么坏，表面也是一副伶俐能干的样子，使坏发狠的时候也带着一股劲头。而现在，她的眼里满是讪讪的讨好，背部佝偻着，脖子往前倾，脸上挤出小心翼翼的笑容看着许知梦。
“好事，恭喜你啊，月份还浅吧？你要注意别累着，多吃肉。”
马秀慧絮叨了几句又反应过来两人关系的恶劣，紧紧闭着嘴，不知道想起了什么，开始走神。
许知梦这回没怼她，只是顺口跟她说了说李俏俏出车祸，见她表情不意外就知道她已经听说了。
“你要去看她吗？”许知梦随口问了一句。
马秀慧笑了笑，“不看，我看她做什么，我和她还有李义忠落到这下场不都是报应吗？”
“嗯，这倒是。”许知梦没跟她客气，十分赞同地点了点头。
两人无话可说，许知梦就没再杵原地待着，跟刘卫红继续朝着家里走。
她们打算今天在刘家做饭，这段时间都没时间好好聚餐，正好明天是周末，罗星武和彭兴国都休假，卫红也要好好休息迎接周一的考试，趁着今天好吃好喝呀一顿。
回家路上，两人迎面遇到了抱着孩子的秦小薇，还有跟在后头垮着脸的刘跃进。刘跃进坐在轮椅上，也不知道是不是跟秦小薇冲气，死活不肯让她推，自己跟轮椅较劲，嘴里还不断叫嚷着让秦小薇离他远点。
看到许知梦和刘卫红，李跃进才没再嚷嚷，冷着脸偏着头不说话。
“卫红，小梦，买菜回去了？”秦小薇主动打起了招呼，还把孩子递过去给两人看。“小旭快睁眼看看小姑。”
刘卫红忍不住好奇，扒拉开婴儿的襁褓，看了看这个“侄子”的小脸蛋，一看就发现还真是跟传说中一样有点卢小军的影子。
再看大哥大嫂这段关系，刘卫红心里一阵想笑，只是碍着面子夸了一句，“孩子真乖，不哭不闹的。”
“嗯，不愧是未来的小栋梁，这么小就这么沉稳！”许知梦凑过去看了看，确实挺乖巧的一个小婴儿，除了长得像卢小军之外没别的毛病。
秦小薇最喜欢听这话，特别是当这话出自于许知梦之口，就给了她更大的信心和鼓励，让她能够继续忍受刘跃进这个窝囊废！
为了不提婚姻的糟心，秦小薇就骂起了李俏俏。
“她可把我哥给害惨了！昨天她出车祸，晚上公安员同志就找到我家，问我哥跟李俏俏是什么关系，最近有没有吵架结怨，还问我哥昨天那个时候在哪儿！要命的是我哥那阵刚好一个人在公司做账，没人给他作证！”
公安员一听就让他最近不许离开邻水，随时配合调查，等于把他划到了嫌疑犯名单里。
调查的人一走，街坊邻居就传秦大宝多半是腻了李俏俏想分手，李俏俏不同意，他就开车撞了人。消息刚一传开，今天他们家的建材公司就接到电话，谈好的两个单子都飞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