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在村子里走了一圈。
甜甜指给他看小时候上学的那条路，跟三哥一起采草药的後山，跟二哥一起挖蓄水池的那块地。
那些地方有的变了样，有的还是老样子。
路修宽了，山上种了新树，蓄水池早就填平了，但甜甜说起这些的时候，眼睛亮亮的，像是回到了小时候。
陆深听着，偶尔问几句，偶尔点点头。
他很少打断她，只是安静地跟着，安静地听。
傍晚，两人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，看着天边的晚霞。
陆深忽然说：“甜甜，谢谢你。”
甜甜愣了一下：“谢什么？”
陆深说：“谢谢你带我来看这些。”
甜甜看着他，他侧脸的线条被晚霞染上一层暖色，目光落在远处的山峦上，平静而认真。
“这些都是你长大的地方，”他说，“你愿意带我来，说明你真的把我当自己人了。”
甜甜的心跳漏了一拍，低下头，小声说：“本来就是自己人。”
陆深转过头看她，嘴角微微扬起。
他伸手牵住她的手，十指交握，掌心温热。
“你今天就要走吗？要不要在这里留几天？”
甜甜拉着陆深的手，微微仰头看着他。
陆深笑了笑，说道：“那到不是，但我还是回去吧，免得你父母多想。”
晚上，苏明哲送陆深去县城坐火车。
临走前，王秀娟塞给他一大包东西，有自家做的腊肉香肠，有晒干的红枣枸杞，还有一大袋甜甜小时候最爱吃的花生糖。
“带回去给你爸妈尝尝。”王秀娟说。
陆深推辞不过，只好收下：“谢谢阿姨，您太客气了。”
苏建国站在门口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路上小心。到了打个电话。”
陆深点头：“叔叔放心。”
甜甜站在旁边，看着他上了苏明哲的车。
车窗摇下来，他探出头，朝她挥了挥手。
她站在原地，看着车子慢慢驶出巷子，消失在路灯尽头。
手机响了一下，是陆深发的消息：“谢谢你，甜甜。今天我很开心。”
甜甜回他：“我也是。”
过了一会儿，又一条：“你爸妈真好。”
甜甜笑了，回他：“他们也是你爸妈。”
这次陆深回得慢了一些，但只有两个字：“嗯，我知道。”
回到屋里，王秀娟正在收拾桌子。
看到甜甜进来，笑着问：“怎么样？妈今天表现还行吧？”
甜甜说：“妈，你今天太热情了，他都紧张了。”
王秀娟说：“紧张什么？我又不吃人。”
苏建国在旁边说：“你妈就是高兴。盼了这么多年，终于有人来家里了。”
甜甜脸红了：“爸！”
苏明轩从外面进来，笑着说：“小陆这人不错，踏实，有礼貌。我看行。”
甜甜说：“二哥，你才见一面就说行？”
苏明轩说：“一面就够了，我看人准。”
苏明哲从县城回来，进门就说：“送走了，路上跟他聊了几句，是个有主见的人。”
甜甜看着一家人七嘴八舌地讨论陆深，心里又暖又好笑。
她想起小时候，大哥第一次带大嫂回来，全家人也是这样的。
紧张、期待、小心翼翼，又藏不住的欢喜。
现在轮到她了。
她给陆深发了一条消息：“到家了吗？”
过了一会儿，他回：“刚到。你爸妈给的东西太多了，我一路拎着，胳膊都酸了。”
甜甜笑了：“那是我妈的心意。”
陆深说：“我知道。替我谢谢阿姨。”
甜甜说：“好。”
又过了一会儿，陆深发了一条：“甜甜，我今天真的很开心。你愿意带我去看那些地方，说明你真的把我当自己人了。”
甜甜看着那行字，嘴角弯起来。
她想起小时候，井灵爷爷说过的话。
“好孩子，你会遇到好人的。”
她回他：“你本来就是自己人。”
发完之后，她想了想，又加了一句：“以后常来。”
陆深回得很快，只有三个字，但甜甜盯着屏幕看了很久。
“好。常来。”
二月底，考研成绩公布了。
那天甜甜正在图书馆看书，手机震动了一下。陆深发来一条消息，只有四个字：“我过了。复试。”
甜甜盯着屏幕看了两秒，然后猛地站起来，椅子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。对面正在看书的同学抬起头看了她一眼，她连忙坐下，捂着嘴，但还是忍不住笑了。
她飞快地打字：“多少分？”
“政治78，英语81，数学一142，专业课136。总分437。”
437分。甜甜倒吸一口气。去年清华计算机系的复试线是四百出头，这个分数，稳了。
她直接拨了电话过去。陆深接起来，声音里有压抑不住的喜悦，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的踏实。
“甜甜，我过了。”
甜甜的声音比他高八度：“你何止是过了！四百三十七分，你这是要当状元啊！”
陆深笑了，笑声从听筒里传过来，带着一种终于可以松一口气的轻松。“还不知道排名呢。等复试完才算真正落地。”
甜甜说：“你复试肯定没问题。你准备得那么充分，老师又喜欢你。”
陆深沉默了一下，然后说：“甜甜，谢谢你。”
甜甜愣了一下：“谢我什么？”
“谢谢你这段时间一直陪着我。要不是你，我可能撑不到现在。”
甜甜握着手机，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
她想起去年秋天，陆深接到家里电话时那种压抑的沉默，想起他在银杏树下接过信封时微微发抖的手指，想起那些深夜里他们隔着电话线互相安慰的时光。
“陆深，”她说，“你自己努力，跟我有什么关系。”
陆深说：“有关系，你在我就安心。”
甜甜低下头，耳朵尖红了。
她看了一眼图书馆里安静看书的同学们，压低声音说：“你别说了，我在图书馆呢。”
陆深笑了：“好。不说了。晚上请你吃饭。”
挂了电话，甜甜把手机扣在桌上，翻开书，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。
她盯着窗外发呆，嘴角一直弯着，收都收不回来。
晚上，陆深在学校外面那家小馆子请甜甜吃饭。
还是那个靠窗的位置，还是那个热情的老板娘。
陆深点了红烧肉、糖醋里脊、清炒时蔬，还有一碗西红柿蛋汤。
等菜的间隙，甜甜问他：“复试什么时候？”
陆深说：“三月中旬，还有半个月。”
甜甜说：“那你好好准备，别老想着请我吃饭。”
陆深看着她，目光温柔：“请你吃饭不耽误准备。”
菜上来了，陆深给甜甜夹了一块红烧肉。
甜甜咬了一口，忽然想起什么：“你告诉你爸妈了吗？”
陆深点头：“中午就打电话了，我妈在电话里哭了。我爸嘴上没说什么，但声音也不对。”
甜甜能想象那个画面。
一个普通的浙江小城家庭，父亲开五金加工厂，母亲当小学老师，供出一个清华研究生。
这不仅仅是骄傲，是改变命运的事。
“他们一定很高兴。”甜甜说。
陆深点头：“嗯。我妈说，让我好好谢谢你。”
甜甜摆手：“你又来了。”
陆深看着她，认真地说：“我说真的，要不是你借我那笔钱，我爸的治疗不会那么顺利。”
“我心里不踏实，复习也不会安心。甜甜，你帮了我很大的忙。”
甜甜放下筷子，也认真地看着他：“陆深，我帮你是因为我想帮你。不是因为要你谢我。你以后不许再提了。”
陆深沉默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：“好，不提了。”
他端起水杯：“以茶代酒，敬你。”
甜甜也端起杯子，跟他碰了一下。
两个杯子发出清脆的声响，像是某种约定。
三月中旬，复试。
甜甜比陆深还紧张。
那天她有三节课，一节课都没听进去，手机放在抽屉里，每隔几分钟就拿出来看一眼。
中午，陆深的消息来了：“复试完了，感觉还不错。结果要等一周。”
甜甜回他：“肯定没问题。你感觉不错就是稳了。”
陆深发了一个表情包，一只小猫在点头。
甜甜盯着那个表情包看了很久，忍不住笑了。
陆深从来不发这种东西，看来是真的放松了。
一周后，结果出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