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嗡——!!!”
“虎符”木牌与“龙鳞”同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!
温润的白光与肃杀的暗红光芒交织、融合,化作一道凝实的、仿佛能承载一方天地的巨大光柱,瞬间冲破屋顶,将整个客栈后院,连同那口古井,彻底笼罩!
光柱之中,隐约可见古老的契约符文流转,兵煞之气升腾,与客栈本身、与这片土地、与沈知意留下的守墓人血脉,产生了最强烈的共鸣!
客栈,在这一刻,仿佛“活”了过来。
它不再只是一栋建筑。
而是化作了与守墓人、与三信物、与此地契约相连的……战斗堡垒!
那头率先冲入后院、眼看就要扑到古井前的“尸将”,一头撞在了那突然升起的光柱屏障之上!
铛——!!!
如同撞上了一座铜墙铁壁!
“尸将”那足以撞塌院墙的庞大身躯,以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,狠狠砸在了后面涌来的尸群之中,将好几头行尸砸得骨断筋折。
而它自己,额头那坚固的骨甲上,竟出现了一道深深的裂纹,暗红色的、腥臭的血液从中涌出。
它晃了晃脑袋,眼中红光大盛,发出更加暴戾的嘶吼,再次爬起,与其他涌入后院的怪物一起,疯狂地攻击着那层看似薄薄的光柱屏障。
然而,任凭它们如何撞击、撕咬、喷吐毒液邪气,那光柱屏障都巍然不动,只是表面光芒微微荡漾,便将所有攻击尽数化解、反弹。
阿蛮和余好运躲在光柱之内,看着外面那些狰狞恐怖的怪物疯狂攻击,却无法越雷池一步,都惊呆了。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阿蛮喃喃。
“是客栈!是老板留下的信物,在保护我们!”余好运激动地传递意念。
阿蛮反应过来,看着悬浮在光柱中心、如同两颗心脏般脉动的“虎符”与“龙鳞”,一股热流涌上心头,恐惧瞬间被驱散大半。
是老板!是老板留下的力量,在守护着这个家!
“我们也不能光看着!”阿蛮一抹脸,眼中燃起斗志,“好运,用你的水线,把那些靠近的怪物绊倒!我用符箓攻击它们的眼睛和关节!”
“嗯!”余好运重重点头,立刻操控着那些尚未被破坏的“水线”,如同最灵活的绊马索,专门缠向那些怪物相对脆弱的脚踝关节。
阿蛮则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不再胡乱扔符。她拿出那本霜华给的册子,飞快地翻到几种简单但实用的攻击符箓页面,对照着,从怀里挑出对应的符箓,然后回忆着沈知意和霜华教导的灵力微控技巧,将灵力稳定地注入符箓,看准时机,朝着那些被“水线”绊倒或者动作失衡的怪物,精准地射出!
“火矢符!”
“冰锥符!”
“金针符!”
一道道微弱的、但蕴含着克制阴邪之力的符箓攻击,如同精准的手术刀,射入怪物的眼睛、关节缝隙、或者伤口处。
虽然无法造成致命伤害,但成功的干扰、迟滞、甚至短暂地“净化”掉了一丝丝邪气,让那些怪物的攻击更加混乱,对光柱屏障的压力也减轻了一分。
两个小家伙,在这绝境之中,爆发出了惊人的潜力和默契。
他们不再是需要被保护的累赘。
而是成为了守护客栈、守护这最后阵地的……战士!
镇西口。
霜华剑身上的冰蓝剑纹,已然亮到了极致。
恐怖的寒气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,地面凝结出厚厚的冰霜,空气都仿佛被冻结。
周围扑上来的行尸走肉,动作变得极其迟缓,身上挂满了冰棱。
就连那些“尸将”、“影尸”,也感到了刺骨的寒意和致命的威胁。
“玄冰……万寂。”
霜华低声念出剑招之名。
下一刻。
他动了。
或者说,是他的剑动了。
人未动,剑已出。
一道接一道的冰蓝色剑气,如同莲花绽放,又如同冰川崩裂,以他为中心,朝着四面八方,无差别地……
席卷开来!
剑气所过之处,空间仿佛被冻结、割裂。
那些动作迟缓的行尸走肉,如同被无形的利刃划过,瞬间僵直,然后……化作一尊尊姿态各异的冰雕,在夜风中,发出“咔嚓咔嚓”的碎裂声,最终化为漫天晶莹的冰晶粉末,簌簌落下。
稍强一些的“尸将”和“影尸”,拼命催动邪气抵抗,体表凝结出厚厚的黑色冰甲,但在那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剑气面前,冰甲迅速崩裂,邪气被冻结、净化,它们发出不甘的嘶吼,身躯也开始寸寸冻结、龟裂。
就连那些飘忽的“怨魂”,被冰蓝剑气扫过,也如同被投入冰窟的烛火,发出凄厉的尖啸,魂体迅速黯淡、消散。
一剑之下,霜华周身数十丈范围内,为之一清。
成百上千的行尸走肉,化为冰晶飞灰。
汹涌的尸潮,竟然被他这一剑,硬生生“犁”出了一片巨大的空白区域!
然而,发出这惊世一剑的霜华,脸色也瞬间苍白如纸,毫无血色。
他闷哼一声,以剑拄地,才勉强站稳。
胸口旧伤处,传来撕裂般的剧痛,一股腥甜涌上喉头,又被他强行咽下。
紫眸中的剑气,也黯淡了许多。
这一剑,几乎抽空了他此刻能调动的全部剑气,也牵动了最根本的伤势。
但效果是显着的。
尸潮的攻势,为之一滞。
远处黑暗中,那操控尸潮的存在,似乎也被这一剑的威势所震慑,暂时停止了催动。
但霜华知道,这平静只是暂时的。
尸潮无穷无尽,真正的幕后黑手尚未现身。
而且,他能感觉到,几股更加阴冷、强大的气息,正在远处黑暗中快速逼近。
是“伪末”麾下真正的精英,甚至可能是……“将”级的存在。
他缓缓直起身,擦去嘴角一丝未曾擦净的血迹,目光冰冷地望向黑暗深处。
“还有谁……”
“一起来吧。”
“省得……麻烦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遍了寂静的战场,带着一种睥睨天下的孤傲与决绝。
仿佛在告诉暗处的敌人。
我虽伤,剑犹在。
想过去,踏着我的尸体。
客栈后院。
在“虎符”与“龙鳞”构成的坚固光柱屏障保护下,在阿蛮和余好运拼尽全力的骚扰、干扰下,后院暂时稳住了。
但光柱屏障的光芒,也在怪物们持续不断的攻击下,开始缓缓黯淡。
“虎符”和“龙鳞”虽然神异,但终究是死物,需要能量维持。沈知意不在,无人主动操控,仅靠它们自主防御和契约反哺,消耗巨大。
阿蛮和余好运的符箓、水流,也快要见底了。
两个小家伙都已经累得气喘吁吁,满头大汗,但眼神依旧坚定,没有退缩。
“还能……坚持多久?”阿蛮喘着气问。
余好运感应了一下光柱屏障的能量波动,传递过来一个“最多一炷香”的悲观意念。
一炷香……
阿蛮看向镇西方向,那里依旧传来隐约的剑鸣和嘶吼。
霜华大人还在战斗。
老板……老板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啊!
她咬了咬牙,从怀里掏出最后几张压箱底的、画得最好、灌注灵力最多的“雷火符”。
“不管了!拼了!好运,最后一下,把水都用了!”
“嗯!”余好运也鼓起了最后的力量,水盆里的水几乎被抽干,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厚实的、微微荡漾的“巨浪盾”,挡在光柱屏障最薄弱的位置。
就在他们准备做最后一搏时——
远方的天际,忽然传来一阵微弱的、却异常熟悉的灵力波动!
那波动,带着守墓人血脉的气息,带着“雀印”的玄奥,也带着……一股浓烈的血腥与虚弱。
是老板!
阿蛮和余好运同时抬头,望向东方天际!
只见一艘歪歪扭扭、表面布满裂痕的灰色飞舟,正摇摇晃晃地,朝着客栈方向,疾驰而来!
飞舟之上,沈知意单膝跪地,一手紧紧抓着操控杆,另一只手无力地垂在身侧,左肩伤口依旧在渗着黑血,脸色苍白得吓人。
但她回来了!
她在最危急的时刻,赶回来了!
“老板——!”阿蛮的眼泪瞬间决堤,嘶声大喊。
余好运也激动地在水盆里翻腾。
沈知意远远就看到了客栈的异状,看到了那冲天而起的光柱,看到了后院密密麻麻的怪物,也看到了光柱内两个小家伙拼命支撑的身影。
她的心,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,痛得无法呼吸。
“阿蛮!好运!坚持住!”
她厉喝一声,不顾自身重伤和飞舟即将解体,将最后一丝灵力,疯狂注入飞舟,速度再提一分,如同流星般,朝着客栈后院,那被怪物重重包围的光柱屏障,狠狠撞去!
不,不是撞。
在即将撞上屏障的瞬间,沈知意猛地一拉操控杆,飞舟险之又险地贴着屏障边缘掠过。
同时,她一直紧握的右手,对着下方那密集的怪物群,狠狠张开!
掌心之中,那枚光芒黯淡的“源钥”碎片,再次被她强行催动,爆发出最后一缕……纯净的乳白色光芒!
光芒很弱,范围很小。
但其中蕴含的、针对阴邪之力的“净化”特性,却依旧存在。
乳白光芒如同水滴落入滚油,在怪物最密集的区域绽放。
嗤嗤嗤——!
被光芒笼罩的十几头怪物,发出凄厉的惨叫,身上邪气迅速消融,动作僵直。
虽然未能像之前那样将它们彻底净化,但这突如其来的干扰和削弱,顿时让后院的怪物阵型大乱。
“就是现在!”
沈知意抓住这瞬间的机会,操控着濒临解体的飞舟,一个急转,朝着光柱屏障敞开了一个微小缝隙(阿蛮和余好运默契控制)的后院空地,俯冲而下!
轰——!
飞舟狠狠砸在地上,四分五裂。
沈知意也翻滚着落地,牵动伤口,又是一口鲜血喷出,眼前阵阵发黑。
“老板!”
阿蛮和余好运惊呼着冲过来,扶起她。
“我……没事……”沈知意强撑着,目光扫过后院,看到“虎符”和“龙鳞”依旧在发光,屏障还算稳固,稍稍松了口气。
但当她看到两个小家伙苍白的小脸、身上的狼狈和眼中的恐惧与坚强时,心头又是一酸。
“你们……做得很好。”她摸了摸阿蛮的头,又看了看余好运,声音沙哑。
“老板,你的伤……”阿蛮看着她左肩那可怖的伤口和惨白的脸色,眼泪又涌了出来。
“死不了。”沈知意咬牙,看向外面再次涌上、试图填补空缺的怪物,眼神重新变得锐利。
她将怀中沉寂的“雀印”取出,又将那枚力量耗尽的“源钥”碎片贴在“雀印”之上。
“以守墓人之名,沈家血脉为引。”
“三信物共鸣,契约之力,听我号令!”
她将最后残存的守墓人血脉之力,注入“雀印”与碎片之中。
“雀印”微微一亮,玄墨光芒流转,似乎与“虎符”、“龙鳞”产生了微弱的共鸣。
那笼罩后院的光柱屏障,光芒似乎凝实了一丝,向外扩张了少许,将几头靠近的怪物再次弹开。
但也仅此而已了。
沈知意的力量,实在所剩无几了。
“这样下去不行……”她看着外面依旧汹涌的怪物,和远处黑暗中那越来越近的几道恐怖气息,心沉到了谷底。
霜华在镇口,恐怕也到了极限。
他们,真的守不住了吗?
难道,真的要捏碎那枚剑符,然后……
同归于尽?
不!
沈知意眼中闪过一丝疯狂。
她看向怀中那枚“源钥”碎片,又看向后院那口古井。
一个极其危险、近乎自毁的念头,在她心中升起。
既然“源钥”碎片的力量能克制“伪末”爪牙……
那么,如果将它……投入古井之中,以“新楔”(小宅灵)的印记为引,是否……能短暂地“刺激”或者“引动”井下的“伪末”本源,引发某种不可预测的混乱,甚至……反噬那些爪牙?
这是赌命。
赌输了,可能提前引爆“伪末”,大家立刻玩完。
赌赢了,或许能暂时击退敌人,争取一线生机。
但,还有别的选择吗?
沈知意缓缓握紧了碎片。
然而,就在她准备将这个疯狂的念头付诸行动时——
遥远的西南方向,那片被霜华感应到的、墨言和小宅灵可能所在的绝地戈壁深处。
正在一片乱石中艰难跋涉、怀中紧紧护着沉睡小宅灵的墨言,似乎心有所感,猛地抬起头,望向东北方向,忘川镇所在。
他怀中,一直沉睡、气息平稳的小宅灵,背上的归墟色印记,毫无征兆地……
剧烈地闪烁了一下!
眼瞳深处,那枚暗金色的符文虚影,再次若隐若现。
小家伙紧闭的眼睛,眼皮微微颤动。
仿佛,在梦中,感应到了“家”的危机,感应到了沈知意那决绝的念头,也感应到了……那口与它性命相连的古井,传来的……微弱“呼唤”?
“吱……”
一声极轻微、仿佛梦呓般的低鸣,从小家伙口中溢出。
它那归墟色的印记,光芒流转,与遥远的、忘川镇客栈后院、那口古井深处的“新楔”本源,产生了跨越空间的、极其微弱的……
同步脉动。
而与此同时。
客栈后院,那口古井。
井口暗金色的封印,似乎也感应到了这跨越空间的、同源的脉动,极其微弱地……
荡漾开了一圈,寻常人根本无法察觉的……
归墟色涟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