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吹拂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,梁昭睡梦中感到浑身温软无力,一股热气像是在她四肢游走,酥麻的,足以让她化成一瘫温水。
她贪恋这样的温暖,好似成了潺潺小溪上随波逐流的一片浮萍,不必牵挂任何事。
冰凉的指尖比温热的皮肤相触,那一刻梁昭不由地微微蜷缩,又下意识地去贴近那只冰凉的手指。
他的手一路向下,轻柔地抚过面庞,点过她的胸口,环住了她的腰肢。
他怕用力弄疼了她,不断隐忍,克制着,直到指尖颤栗,汹涌的醋意快要将他撕碎。
他疯了般想要将她揉入骨血,俊俏明朗的面容攀上一道道隐隐的青筋,满眼泛着血红,欺身压了上来。
“昭昭,你骗我……”
雷电闪过的一瞬,狂风四起,窗外风声呼啸,从敞开的窗户倒灌进殿内,吹起了寝殿四角的纱幔,冷意袭遍整个寝宫。
他唇角贴近了梁昭耳畔,牙尖轻轻厮磨,梁昭皱了皱眉,迷迷糊糊醒来时,眼前只见一个朦胧的人影,她睁眼看去,直直撞入了谢丞泛起猩红的瞳孔中。
梁昭恍然惊醒,面颊还残留着绯红,她不敢细想刚才发生了什么,凤眸浸满了震惊。
“你……你、你怎么进来的……”
黑暗被一道疾迅的闪电划破,刹那照亮了整个寝宫,她伸手想去扯被子,却被谢丞一把扼住了手腕。
倒影在墙上的二人身影紧紧相贴,交融,他把梁昭扯进怀中,微微侧首,衔上梁昭红到滴血的耳垂,语气浓稠玩味:
“昭昭你还不明白吗?”
“整个山庄,里里外外,都是我的人。”
“包括你。”
梁昭在感受到耳垂传来的湿热后,瞳孔猛然放大,没忍住在他怀中瑟缩,双手无力地攀上谢丞双肩,企图寻求最后的倚靠。
谢丞将梁昭贴在额上的湿发挽到耳后,动作温柔缱绻,语气却冰凉刺骨,“昭昭。”
“今晚,你失约了。”
听到这里,梁昭抬起波光潋滟的眸直视他,谢丞晃神了片刻,回神后声音微哑,故意将声音压得更低了:
“这是你得偿给我的!”
语调微微上扬,听着还有些理所当然。
梁昭今日理亏,自知亏欠了谢丞,便也由着他这只磨利了爪子的恶狼在她边上耀武扬威地甩尾巴。
恶狼……
说得倒还挺对。
“嘶……”
梁昭莫名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,谢丞埋在她脖颈处,用犬牙给她烙下了一串牙印。
像是某种意义上的主权宣誓,谢丞借着闪电劈过的瞬间,饶有兴致地欣赏他留下的杰作。
他轻轻舔舐这串牙印,吻迹一路从脖颈处蔓延处至锁骨,梁昭不由自主地仰起头,配合他动作,但在最后那刻,还是抓住了他作乱的手。
“不可以……”
她声音极轻,好似动情之后的呢喃,若不是谢丞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,根本无人察觉,却有着不可驳斥的坚定。
“这里不行。”
凤眸清澈得倒映出谢丞俊朗的面孔,梁昭见他眼底血红正在慢慢消散,她抿了抿唇道:
“今夜陛下忽然拉着我和霜妃留下来听曲,王公公也未曾与苁蓉说起这件事,我当然也是不知情的,失约并非我本意。”
“出来之后,我也去了原本约定的湖畔旁,只是没见到你,我便回来了。”
一边说着,她一边用手极其自然地抚着谢丞垂落下来的长发,只是三言两语,便捋顺了这只炸毛恶狼的脾气。
梁昭温声软语地问他,“还生气吗?”
谢丞瞥过头,“本就没生你的气。”
“我是气他祝修云一句话便可留住你,逼得你只能失约于我,他祝修云凭什么。”
梁昭握着他的手,眉目清朗,一字一顿。
“凭他是一国之君。”
谢丞冷哼,“我就不信他能天天叫你去。”
梁昭,“下回若是再有这样的事,我定让苁蓉与你传信,让你别等了。”
“时候不早了,你也该回去休息了。”
“回去?”谢丞立马转过头,翻身便爬上了梁昭内侧的床,“来都来了,哪还有回去的道理?”
梁昭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,还想把谢丞拉起来,却被谢丞直接捞进怀中。
二人肌肤紧紧相贴,谢丞用双手搂着她,臂膀给她做靠枕,一低头,便是她发丝间的清香。
梁昭心跳乱得发麻,鼻息间萦绕的全是谢丞身上的味道,过了许久,她才安定下来。
原以为经过这一折腾,她下半夜别想睡个好觉,谁知再睁眼时,竟是一觉睡到了日上三更,一晚上极其安宁,浑身轻松。
自她睁眼后,身旁床铺便已空落落了,探手摸去时,连余温都不曾留下。
若不是她在铜镜中发现了脖颈的那枚咬痕,她真的以为昨夜只是一场梦。
苁蓉端着水盆进来伺候梁昭洗漱,而她执意要自己更衣,苁蓉摸不着头脑,也拗不过她,只能在殿外候着。
梁昭换好衣裳出来,苁蓉向她屈身行礼:
“娘娘,谢太师方才说,与您今日在山上有约,未时三刻,他在山上等您。”
梁昭轻笑,“这是日日夜夜都缠上我了。”
山中风光无限好,一夜风雨过后,空气中都弥漫着泥土和树叶的清香,没有了灼热的日光,梁昭放慢脚步,欣赏着沿途风景。
碧水湖畔,梁昭不知谢丞等了多久,只见他身上背着弓箭筒,手里还有一把长弓。
她从后面绕过来时,看到谢丞正拉弓引向远处,身形倾长,高大挺拔,拉弓时的背影完美展现出宽阔厚实的双肩。
谢丞全神贯注于手中放出的箭,而梁昭对着他专注的身姿,看入了迷。
待一支箭矢放出,呼啸的风声划破寂静的山谷,梁昭回神看去,一朵悬挂在悬崖上枝头的木芙蓉花瓣四散掉落。
她在原地无声惊叹,直至谢丞转身去取下一支箭时,才发现梁昭来了。
他立马换上笑颜,把箭放回箭筒里,朝着梁昭这边跑来,还一边说着:
“什么时候来的?怎么也不出声?”
梁昭勾唇,“怕让你分心。”
谢丞,“不过是随手一试罢了。”
他明亮清澈的眸中带着温柔的笑意,剑眉斜飞入鬓,整个人看上去神采奕奕。
“今日也是猎兔子吗?”
梁昭望向他手中的弓箭,下一瞬,这把弓便到了她的手中。
“今日,我打算教你怎么用。”
“哪怕以后不用来自保,来日皇宫围猎时也可以跟着他们进山寻寻乐子,当然,我更希望更多是用于后者。”
梁昭觉得他说得十分有道理,“怎么突然想起来教我练这个?”
谢丞带着她学习握弓,一手带着她拉住弓身,一手轻拖住她的手肘,“也不算突然,从元日宫内遇刺开始,我就在想这件事。”
“照理说近战应是长剑更合适,可长剑太重,又不是三五日便能练成的,弓箭轻巧易上手,所以就想着先带你试试这个。”
梁昭被笼罩在谢丞怀中,两只手被谢丞包裹着,鼻间充斥着淡淡的雪松香,昨晚让人浑身燥热的回忆又如潮水般朝她滚滚而来。
“身端,体正,目光看向你准备瞄准的方向。”
他带着梁昭引弓,拉弦的手慢慢向后,视线不自觉地向下瞥去时,谢丞看到了梁昭通红的耳根。
红得好似要滴血,就如昨晚那样。
“嗖——”
弦松箭发,箭矢直直朝着目标方向飞去,但还是偏下了一寸。
梁昭脑子这才清明过来,为自己刚才的回味感到羞耻。
她强装镇定地轻咳两声,先发制人道,“谢太师这师父看起来也并不称职,射箭讲究心无杂念,方才箭矢飞出的前一秒,你显然分心了。”
谢丞挑眉,饶有兴致地看着她,“娘娘难道就没分心?”
“既然都分心了,不如好好回味一下。”
梁昭耳根立马窜上热气,还没来得及辩驳,唇瓣便被他覆上,唇齿交融,辗转缱绻。
不似昨晚那样侵略意味十足,而是若即若离,如蜻蜓点水般浅尝辄止,足以让人认认真真地回味这个吻。
山涧气候照理来说应该最是凉爽,梁昭却能感到周身气温骤升,不只是她,还有谢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