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鹤延的凶残，不只是嘴上说说。
她来河阴县，也不只是带了几马车的鸡蛋，还有两百女兵。
经过几个月的训练，有庞英姿的专业性，更有苏鹤延提供的肉、蛋、奶等充足物资，女兵们早已褪去了曾经的体弱、娇怯。
她们的身体结实了，练会了军中的拳法，骑马、射箭等技艺也都远超普通男子。
或许，距离最精锐的铁骑还是差了一些，但跟寻常兵卒相比，已经略高一筹。
就更不用说那些所谓盗匪了。
不管是真悍匪，还是平民、豪奴假扮的匪寇，只要敢来，苏鹤延的女兵就会让他们知道，何为真正的凶残。
苏鹤延的女兵，不是正规军，也不会有品级。
但，苏鹤延内部会给她们记战功，并按照相应的战功提供奖励。
就目前来说，只能有银钱方面的奖励。
未来……定有惊喜。
担任了百夫长的灵芝和柴九娘，都对自己的未来十分期待。
“九娘，你说就这小小的河阴县，真会有不长眼的毛贼前来作乱嘛？”
灵芝穿着红色的软甲，腰间挂着长刀。
她和柴九娘各自统领一百人，护送着姑娘进入到了河阴县。
姑娘跟着大少爷，暂时住在县衙后院。
灵芝和柴九娘，则被分别安排了差事：
一个带兵守护县衙，一个则悄悄前往百草堂。
时辰到了，灵芝与柴九娘要分别去各自的岗位。
临分别前，看着派去百草堂的柴九娘，灵芝便有些不确定的问着。
她与柴九娘同为百夫长，却与众女兵同吃同睡同训练。
几个月的朝夕相伴，灵芝早已把柴九娘当成姐妹。
尤其柴九娘聪慧，总能为她们众姐妹出谋划策。
相处久了，灵芝便把柴九娘当成了“智囊”，若有疑惑或是犹豫，都会询问柴九娘。
“财帛动人心！姑娘慷慨，从不在吃食上亏待我们。我们每日的餐食里，都能保证有一枚鸡子供应！”
成为女兵半年，柴九娘已经有了脱胎换骨的改变。
她原本清秀的容貌，开始有了英武之气：
皮肤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，还略显粗糙；
身上有了肌肉，整个人都透着气血充足、孔武有力的气势。
身体强壮，有了一定的武力值，眼界、心胸似乎都变得开阔了。
她不再被困在小家小院，也不再寄希望于“嫁人改命”，她的一切，都被她牢牢地握在掌中。
在军营，从早到晚，除了训练，就是对抗，都是最原始的力量角逐。
脑子似乎都可以被放到一边，心计什么的，更是毫无用武之地。
吃饱就睡，睡醒就练，累了就吃……仿佛回归了动物的本能，但整个人也变得简单、纯粹。
这样的极端训练进行了三个月，柴九娘整个人都得到了蜕变。
随后的日子，训练没有那么严苛，开始加入识字、读兵法的文化学习。
柴九娘等一众女兵，又进入到另一个世界。
识文断字，研习兵法，不再是原始的、简单的无力对抗，而是开始用脑子。
本就心思活泛的柴九娘，却也没有像过去一样算计。
她懂得了何为筹划，何为阳谋。
她意识到曾经的自己是何等的狭隘与自私。
也意识到，就算曾经的她满心算计，可当自己毫无底牌的时候，注定会成为笑话。
柴九娘不确定自己是认清了现实与自己，还是“知耻而后勇”，她的内心也得到了一次洗涤。
“可以自私，可以算计，但不能自以为是、自作聪明！”
柴九娘重新有了目标，不再靠别人，而是靠自己，努力过上想要的生活。
柴九娘意识到了自己的改变，也满意于自己的改变。
对于给了自己“蜕变”机会的苏鹤延，更是无比感念。
她现在只有一个想法，好好为姑娘当差，早日成为人上人。
面对灵芝的疑惑，柴九娘认真分析，不惜把她们女兵拿来举例子：“灵芝，我们受姑娘庇护，每天不但能吃饱，还能吃得好。”
“却不能忘了，在没有投入姑娘门下之前，你我过的是怎样的生活？”
“灵芝，别的不说，单单是这鸡子，以前你能每日都吃到吗？”
灵芝是苏家的家生奴婢。
但，也不是从一出生就过得好，有体面。
她的爹娘并不是主子身边得用的人，只是寻常奴婢。
五六岁之前，她还没有被选到姑娘身边的时候，不至于挨饿，可也没吃过什么好东西。
毕竟，她家还有好几个孩子，其中还有更金贵的男丁。
爹娘不容易得到赏赐，也都会留给儿子。
知道灵芝因为身子骨适合练武，被武师傅从一众小丫头里选出来，送到了姑娘的松院，灵芝才过上了吃好穿好的“副小姐”生活。
好日子过了十来年，她果然忘了曾经的苦日子。
她似乎能够明白柴九娘为何说这些，“九娘，我知道了，你是想说，似我这样的豪门世仆，没有姑娘庇护，都不能每日吃上鸡子，就更不用说外头的寻常百姓了！”
是啊，盛世之下，也只是让底层百姓不饿肚子罢了。
想要吃好，那得是小富之家。
放眼整个河阴县，又有多少小富小地主？
几千上万枚的鸡子，就堆在百草堂的库房里，别说普通百姓了，就是一些豪商巨贾也心动。
在他们看来，百草堂不过是外来的商户，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。
不必说寻常百姓，就是大一些的商户，或是本地的豪族，他们就敢假借盗匪之名，让自家的奴仆来劫掠！
“对！我就是这个意思！姑娘未雨绸缪，早早就预料到可能会有这样的情况，便将我们一起带了来！”
见灵芝听懂了自己的话，柴九娘笑了笑。
她又说道：“再者，我猜测，姑娘让我们来，不只是护卫百草堂，亦是想让我们有实战的机会！”
说到这里，柴九娘的眼底迸射出兴奋的光。
她想到“实战”，手都有些痒，“灵芝，我们苦练数月，手里的刀早就饥渴难耐！”
“不说姑娘对我们的期盼了，就是你我以及众姐妹，难道就不想真刀实枪地战个痛快？”
柴九娘说得热血激荡。
或许，她自己都没有想到，她有朝一日会变得这般“好战”！
要知道，哪怕是在边城，在胡虏进犯的时候，她确实是上过城墙，还砍死了一个胡虏兵卒，那时，她更多也是被动反杀，而不是兴奋的想要作战。
只能说，几个月的严酷训练，感受到自身实力的提升，柴九娘骨子里的好战基因被解锁。
她无比渴望作战，根本不惧怕流血与伤亡！
怕什么？
有姑娘，有军医，还有丰厚的抚恤，只要战不死，哪怕只有一口气，她后半辈子也都能衣食无忧。
而若是有了战功，等待她的就是阶级跨越，就是富贵喜乐。
“想！”
柴九娘说得热烈，灵芝也被调动起情绪。
对啊！
她们苦练了几个月，每日里，泥坑里打滚，手上、脚上起了包、结了茧，不知流了多少汗，不知受了多少伤。
却总没有施展的机会。
如今，机会来了，她们岂能不抓住？
但很快，灵芝想到了什么，又有些垂头丧气：“可是我今日的差事，是护卫县衙啊！”
那些人，敢去打劫一家药铺，却不敢来衙门生事。
按照《大虞律》，冲击官署形同造反。
造反啊，那可是要抄家灭族，甚至是九族地府游的大罪！
哪怕是豪门世仆的灵芝，也根本不敢跟造反扯上关系，更何况是市井小民、寻常商贾？
柴九娘却勾起嘴角：“县衙如今安稳，未来就不一定了！”
柴九娘的脑子就是灵活。
虽然不知道自家姑娘在搞什么，但，伯府大少爷如今是河阴县实际上的“父母官”。
他想要得到政绩，就要大刀阔斧的革新。
而革新都会触及当地势力的利益。
那些势力里，有些人，在本地作威作福习惯了，真当自己是土皇帝。
他们面对苏渊这头“过江龙”，兴许就敢搞事情。
或许，在他们的潜意识里，他们只是想教训教训外地来的毛头小子，却忘了这人有朝廷赋予的身份与权力。
欺负他，就是与朝廷为敌！
或许，他们能够想到，只是太狂妄，只是心存侥幸。
苏鹤延看着是个惫懒、娇气又病歪歪的千金小姐，实则颇具筹谋。
至少在柴九娘的心里，她家姑娘既然敢在河阴县开铺子，敢跟着苏大公子一起住在县衙，定是早有计划，并将所有隐患都考虑清楚。
不说别的，单单是她故意留了一半的女兵，分作两班轮值的守卫县衙，就能窥探一二。
“九娘，你什么意思？”
灵芝没有领会，只能呆呆地问着。
事关官衙，且没有证据，柴九娘不好说得太透。
她只能对着灵芝笑了笑，说道：“我还不确定！但我觉得，姑娘既然如此安排，定有她的道理！”
“我们只需听从姑娘的吩咐，认真当差就好！”
灵芝听柴九娘这么说，没有继续逼问。
她点点头，“九娘，你说得对！姑娘有令，我们听从就好！”
两人交流完，便又都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甲胄、兵器，这才走出客栈，带上各自的人马，奔赴指定的岗位。
……
邦！邦邦！
深夜，寂静的小县城，打更的声音开始响起。
三更天，子午交替之时，正是人最困顿的时候。
百草堂门口只挂着两个灯笼，后院的库房更是一片黑寂。
“就是这儿？”
“对！白天我亲眼看到的，好几辆马车，上百筐的鸡子，估计有好几千！”
“市集上的鸡子，一枚都要两文钱，关键是，咱整个县城，都没有几千枚鸡子！”
“什么钱不钱的，我就是见不得一个外来的药铺，也敢在河阴张扬！”
“就是就是！必须给这些外乡人一个下马威！”
“不止鸡子，还有草药啊。我可听人说了，这药铺里有什么人参、鹿茸、虎骨、熊胆，都是值钱的好玩意儿！”
十几个黑影在夜幕里晃动。
他们从百草堂的正门，溜到了后院。
趴到墙根儿，仔细听了听动静。
“好像有人，不过应该都睡熟了！”
“来，来个人，蹲下，我们踩着你的肩膀上去！”
随着窸窸窣窣的声音，一道道人影爬过院墙，扑通扑通的落在地上。
有人赶忙去开院门，让其他人进来。
有人则在院子里转悠，试图找到库房的位置。
待所有人都进了院子，唰的一下，某间屋子的门开了，紧接着就是一个个女兵举着火把蜂拥而出。
“好狗贼！竟敢入室抢劫！”
“姐妹们！拿下！”
柴九娘一手火把，一手抽刀，她兴奋得，仿佛能够听到血液汩汩涌动的声音。
柴九娘大声呼喝着，手腕一转，将刀锋对准贼人，便杀了过去。
起初，一众贼匪看到有人忽然冒出来，都被吓了一跳。
紧接着，发现这些人竟然都是女人，他们便都放下心来。
其中还有人在这种时刻，还放肆大笑：“兄弟们，都是女人！哈哈！这次，咱们不止能劫财，还能劫色啊！”
其他人或是笑着附和，或是嗷嗷叫着，以为自己是饿狼扑食，实则却是——
“啊！”
“贼娘的，她们的刀居然都开了刃！”
“我的胳膊！臭娘们，你来真的呀！”
寂静的夜里，贼匪们鬼哭狼嚎，呻吟痛骂，瞬间变得喧闹起来。
柴九娘抽出刀，顾不得去擦上面的血迹，又朝着另一个贼匪砍了过去。
至于那些贼人的叫骂，柴九娘只当没有听到。
呵，开刃？
她的刀，不但开了刃，还每日都磨，就为作战的时候，能够足够锋利。
不来真的？
难道姑奶奶不睡觉，是为了哄你玩儿？
你以为你是谁？
配让姑奶奶们如此耗费心神？
还敢大呼小叫，看来还是砍得轻了！
她们姑娘早就说过，只要这些人敢闯进院子，格杀勿论！
是的，她们可不是只吓唬吓唬，而是要动真格的。
不过是些许“盗贼”，杀了亦是为民除害。
就算闹到官府，呵呵，县衙里有苏大公子，大理寺有钱家十三爷，刑部有世子爷……谁敢颠倒黑白的欺辱她们姑娘？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