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日，程穗宁挑了两筐品相好的土豆，让大哥程山赶着牛车送自己去镇上，她打算去看看阮飞燕。
自打上回将洗发皂和洗面皂的配方卖给阮飞燕，对方便十分忙碌，不是在搞新活动，就是在配方的基础上研制新品。
程穗宁记得阮飞燕之前对这土豆也挺感兴趣的，便想着趁着丰收，送一些给人家，顺便提醒一下阮飞燕，该抓紧时间囤粮了。
兄妹二人慢悠悠地赶到了镇上后，轻车熟路地来到凝香阁的后门。
程山把牛车拴在门口的拴马桩上，又从车上搬下一筐土豆，程穗宁自己拎了一筐。
下人开门后，见着二人，连忙迎上来接过筐子。
进去后，都不需要人请，程山自己都晓得迈步往茶厅走了，来过几回，完全熟门熟路，程穗宁则跟着下人往后院走。
阮飞燕正在前头忙着，最近客人实在太多，好些都是外地来的，一进门就要一口气买十块八块洗发皂和洗面皂，她这个掌柜的，也得亲自在前头招待。
柜台前排着四五个人，她一边招呼着，一边让伙计麻利地包货收钱。
但是听到刘巧心凑到耳边禀报程穗宁来了，她还是立刻朝面前的客人表达了歉意，让刘巧心代为招待，自己则匆匆往后院赶。
“宁宁！”阮飞燕人还没到，声音先到了。
程穗宁转过身，笑着迎上去，两人亲昵地相拥了一下，阮飞燕身上带着淡淡的皂角香，是她自己铺子里那些新品的味道。
阮飞燕这才瞧见地上那两大筐土豆，满满当当，个头匀实，还沾着些新鲜的泥土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阮飞燕蹲下来，拿起一个看了看，有些惊讶。
程穗宁笑道：“燕姐，这就是先前你在我家里吃的土豆，我记着你蛮喜欢吃的，眼下正丰收，便挑了一些好的来送给你。”
阮飞燕愣了一下，捧着那个土豆，半天没说出话来。
她记得那天在程家，一桌子菜，她吃了不少，土豆炖得软烂入味，她是多夹了几筷子，还随口夸了一句。
她以为这话说过就过了，没想到，自己的随口一提，程穗宁竟记在了心里，还专门挑了两大筐送过来。
“宁宁……”阮飞燕站起身，眼眶微微有些发热，她把土豆放下，拉着程穗宁的手，“你这丫头，怎么这么会疼人。”
程穗宁摆摆手：“燕姐客气了，又不是什么金贵东西，自家地里长的，想着你喜欢就送些来。你要是留着吃也好，给伙计们尝鲜也好，左右是个心意。”
阮飞燕认真道：“东西不金贵，心意金贵，这种被人记挂着的感觉，比什么都暖。”
两人在桌旁坐下，下人端了茶上来，又摆了两碟点心，阮飞燕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。
“宁宁，我跟你说，最近洗发皂和洗面皂卖得特别好！”她眉飞色舞地道，一边说一边比划。
“你是没看见前几日光景，好些都是外地来的客商，一买就是几十块，说是拿回去送人、倒卖。”
程穗宁端起茶盏，笑着听她说。
“那馥春堂一开始还想抄，派人来买了几块回去琢磨。”阮飞燕冷笑一声。
“可他们哪想得到，我在这两款皂的基础上，又衍生出七八种新品。他们抄得过来吗？抄了这款还有那款，抄都抄不完。”
程穗宁笑道：“所以现在他们趴下了？”
阮飞燕一拍桌子，茶盏都震了一下：“趴得老老实实的！”
“前几日我还听说，沈熙在后院摔了好几个瓶子，骂底下人没用，他那铺子最近门可罗雀，伙计都闲得打苍蝇了，真是活该！”
两人笑了一阵，阮飞燕端起茶盏喝了一口，又道：“对了，待会儿你走之前，先领一笔分红。正好省得我再喊跑腿跑一趟了。这几个月卖得好，你那份不少。”
她伸出一只手，比了个数：“这个数，都够你在镇上买个新宅子了。”
程穗宁点点头，眼睛弯起来：“好，谢谢燕姐，那我就不客气了。”
笑意渐收，程穗宁放下茶盏，正了正神色，低声道：“燕姐，我还有件事要跟你说。”
阮飞燕见她说得郑重，也收了笑，身子往前倾了倾：“你说。”
“最近得抓紧时间囤粮。”程穗宁看着她，目光认真，“能囤多少囤多少。”
阮飞燕眉头微皱：“何出此言？”
程穗宁道：“解释起来有些复杂，但多囤点粮食总不是坏事。若你愿意相信我，就趁着最近囤，否则过段日子，米价就会飞涨。到时候，有钱都难买。”
阮飞燕沉默了片刻，如今市面上粮食充足，米价平稳，怎么突然就要囤粮了？
可这话是从程穗宁嘴里说出来的，她又不得不认真对待。
再说了，粮食这东西，就算现在买多了，往后还是能慢慢吃的，多囤些，总归是划算的，算不上什么浪费。
阮飞燕抬起头，点点头：“好，我听你的，明儿个我就让底下人去办，多囤些米面粮油，后院有空屋子，收拾收拾能存不少。”
程穗宁松了一口气，她最怕的就是阮飞燕不当回事，如今见她愿意相信，心里踏实了许多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程穗宁又道，“等手上的这批货卖完，可以适当降低产量，不要囤太多的货在手上。”
阮飞燕沉吟片刻，眉头微微蹙起：“你的意思是……世道可能会乱？”
程穗宁没有直接回答，只是轻声道：“有备无患吧。”
阮飞燕看着她，半晌，缓缓点头：“行，我心里有数了，等这批料用完，下一批先减半，看看情况再说。”
该说的都说了，程穗宁站起身，阮飞燕拉着她的手又叮嘱了几句，无非是路上小心、得空常来、有什么难处只管开口之类的话，程穗宁一一应着。
阮飞燕这才让刘巧心去账房取了分红来，程穗宁接过，揣进怀里，和阮飞燕告了别，往茶厅去找程山。
推开茶厅的门，程山正靠在椅背上，手里捧着一盏茶，面前的碟子里点心吃了大半，一脸惬意。
见妹妹进来，他放下茶盏站起身，笑道：“聊完了？”
程穗宁点点头：“聊完了，走吧。”
兄妹二人出了凝香阁，程山解开牛车，程穗宁坐上去，牛车慢悠悠地动起来，车轮轧在石板路上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