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说起来,裴家那位嫡孙,不是刚订了亲吗?就是那边那位郗家小姐……”
“哦?就是她啊……”
“模样看着不错,就是家世单薄了些,倒是个有福分的。”
这些话听着是羡慕,落在郗元耳中,却只觉得刺耳。
福分?
这“福分”如人饮水,冷暖自知。
她忍不住抬眸,飞快地瞥了裴钦一眼。
却见他神色未变,仿佛根本没听到那些议论,只专注地看着手中的布料。
忽的,裴钦转身,朝她的方向走了过来。
郗元的心瞬间提了起来。
裴钦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,目光落在她手中正拿着的布匹上。
“这料子颜色太素,不衬你。”
他……这是在跟她说话。
不等她反应,裴钦已抬手,指向架子更高处一匹烟霞色的布匹,“那匹更好。”
那匹烟霞色的流光锦,确实极其漂亮,但一看就知价格不菲。
掌柜是何等精明人物,立刻会意,忙笑道:
“裴相好眼光!这匹流光锦是今早刚到的,整个京都就这一匹!这位小姐肤色白皙,穿这烟霞色定然明艳照人!”
说着就要让人去取。
郗元连忙婉拒,“不必了,我……”
“包起来。”裴钦却直接道,他目光转向郗元,“就当是……谢礼。”
“谢礼?”
“柳家小姐的镯子。”裴钦淡淡道,“她母亲与我长姐是手帕交。”
这个理由合情合理,让人无法拒绝。
郗元还想说什么,裴钦却已不再看她,随手选了几匹布料道:“连同衣服,一并送到裴府。”
说完,他带着随从离开了云裳阁。
抱着那匹沉甸甸的流光锦回到荟萃小苑,郗元的心绪比去时更加复杂。
明柳却是又惊又喜,“小姐,这料子真是太美了,裴相……裴相瞧着冷,人还挺好的。”
郗元却是微微蹙眉。
心中叹息。
这料子太过贵重,她着实受不起。
郗念从外面回来,径直来了荟萃小苑。
“姐姐,你今日去了云裳阁?”郗念开门见山。
郗元心中一动,“嗯,去看了看料子。”
“听说……裴相也去了?还送了你一匹流光锦?”
郗念凑近了些,压低了声音,语气却含着掩饰不住的妒意,“姐姐,这是怎么回事啊?裴相怎么会无缘无故送你这么贵重的东西。”
郗元抬眼,平静地看着她:“妹妹消息倒是灵通。”
“裴相是代柳家道谢,因我前日在赏花宴上帮柳小姐寻回了镯子,柳夫人与裴相的长姐是故交。”
“真的只是这样?”
郗念显然不信,“柳家道谢,为何不自己送?要劳烦裴相?”
她绕着那匹流光锦走了两圈,指尖轻轻拂过光滑冰凉的缎面,眼底的艳羡和不甘几乎要溢出来。
“姐姐真是好福气,不过是顺手帮了柳小姐一个小忙,竟能让裴相亲自赠布,这等殊荣,满京都的闺秀里,怕是独一份了。”
郗元眼帘微垂:“妹妹方才不是已经问清楚了么?是裴相代柳家还情,并非私相授受。”
“话是这么说,”郗念在她身旁坐下,亲热地挽住她的手臂。
“可裴相是何等人物?日理万机,怎会特意记得这等小事?还亲自为你挑选料子……姐姐,你与裴相,当真只是在赏花宴那日见过一面?”
郗元蹙眉,知晓郗念定要纠缠不清。
沈氏母女向来如此,自己得不到的,也绝不愿看她安稳拿着。
这匹流光锦在她手里,就如同抱了个烫手山芋,不知要生出多少是非。
与其留着招惹闲话,不如……
她抬眼,看向郗念,“妹妹既然这般喜欢这料子……妹妹拿去吧,这颜色靓丽,极衬妹妹。”
“送、送我?”
“嗯,这颜色虽好,却过于鲜亮了些,与我不太相合,妹妹容貌明艳,穿这烟霞色正相宜。”
郗元又道:“再说,我们姐妹之间,何必分彼此?”
“姐姐这话当真?这……这毕竟是裴相所赠,你转赠于我,会不会……不大好?”
“裴相既已赠我,便是我的东西,妹妹若是不嫌弃,现在便可让人带走。”
郗念哪里会嫌弃,生怕郗元反悔,立刻唤来自已的丫鬟,小心翼翼地将那匹流光锦抱在怀里。
“姐姐待我真好。”
她人一走,明柳立刻关上门。
“小姐,您怎么就给了她?那可是裴相送的,那般好的料子,您自已做身裙子多好。”
“凭什么白白便宜了二小姐?”
明柳为郗元感到委屈。
“阿柳,你以为我留着,是福还是祸?”
明柳一愣。
“匹夫无罪,怀璧其罪。”
郗元轻声解释,“一件死物而已,没什么可惜。”
明柳这才恍然,但依旧愤愤:“道理奴婢懂,可就是……白白让她们得意。”
郗元笑了笑,眼神有些凉:“未必。”
她没再说下去。
裴钦若是得知他亲自挑选赠出的东西,转眼就到了旁人手中,会作何猜想?
那对母女早就习惯抢占别人的东西,只不过这流光锦当真不是那么容易占为己有的,毕竟裴相可不是那么好说话的!
果然,没有几天的功夫,府中便渐渐的传出闲话来,丫鬟婆子东一嘴西一句的,大致意思便是说她不满裴楚南,而是想要转头攀附裴钦了
一匹流光锦倒是扯出这么多闲话,哪怕早已给了郗念,也没挡住这狂风暴雨一般的流言!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要毁了她名声?!
“裴相送你这匹流光锦当真是谢礼?”沈氏坐在主位上,居高临下的看着一早来请安的郗元。
其他几位小姐则分坐两旁,除了郗苒小姐外,均是那看热闹不怕事大,看笑话的表情!
“女儿不敢欺瞒母亲,这匹流光锦确是谢礼,裴相身份摆在那里,不收怕是不敬,且女儿也深知自己已订婚,所以这谢礼也是不敢自留的,恰好念妹妹喜欢,姐妹情分大于一切,便转送念妹妹了!”郗元诚恳的说道,早就想到这一幕,果然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她!
沈氏闻言侧过头看了一眼坐在下首的郗念,看着郗念那得意洋洋的模样,也知道那昂贵且美的布料,已经被她拿下了!
“可现在风言风语……元元,你要时时记得你有婚约在身,弄成现在这样娘也不得不罚你了!”沈氏为难的直叹气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