内室,祁雁灵接过匕首,冰冷的触感让她又是一颤。
她看着纸上第一个字——“太”。
阿茹娜低声道:“公主,臣妾以药酒为先导,可暂麻局部,亦利止血,但……痛楚难消多少。”
“不必。”苏洛宁的声音从枕间传来,“要让他……清晰地感觉到。”
“雁灵,先随意刻两刀,让他知道我在传信,而不是无意受伤。”
“是。”祁雁灵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所有软弱都被逼退。她稳稳地将刃尖抵上那温热的肌肤。
第一刀,落下。
苏洛宁只感觉背部有动静,疼痛是没有的。
但同一时间,北境军帐中,正凝视着沙盘的帝王,突觉后背一处刺痛,下意识的用手触摸。
并无任何异常。
小丫头出事了!
他浑身紧绷。
一动不动。
第二刀,落下。
在旁边一点点的位置,同样小小的一横。
不是意外受伤!
是在传讯!
袅袅在传讯!
有惊天变故!
他忍着伤痛,迅速在桌案前坐下,嘶声对亲卫道:“纸、笔,快!”
一旁的沈承瑾惊得一动不动。
*
养心殿内,苏洛宁虽没有痛感,但紧张是真紧张。
更紧张的是执刀的祁雁灵。
“雁灵,下面正式开始,一个字一个字,一笔一划的写,相信你皇兄,一定能感受到。别舍不得,字写大一点。”苏洛宁轻声吩咐着。
祁雁灵额头上已经沁出了细密的汗珠,她咬牙,嗯了一声,开始刻第一个字。
“太”。
祁煜全身心的感受着背上的动静,同步在纸上写下了“太”字。
紧接着,如同凌迟一般,一个字一个字蹦了出来。
“太后四”“玉王走”“五日必克”!
笔落。
祁煜瞬间拼凑出了完整的信息。
双眼赤红如血!
他的皇后,在用皮开肉绽,给他换五日时日……
*
养心殿内,阿茹娜迅速的帮苏洛宁止血上药。
苏洛宁除了面色有些惨白,其他并无不适。
她下意识的扯下了脖子上的吊坠。
颜色淡的近乎透明。
【宿主,不带你们这么玩儿的!】
【我承受不住了!拜拜~】
随着脑袋里的这声传音,咔——
吊坠碎裂。
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的疼痛!
草!
苏洛宁没忍住爆了粗口。
好疼!
眼泪瞬间就下来了。
而祁煜那边,突然整个后背一轻,所有痛感完全消失。
共感……断了!
他的心这一瞬间仿佛整个空洞了。
凌迟般的痛,怎可以由小丫头承受!
他猛地捏紧了手里的纸张,“沈承瑾,即刻点兵!”
……
百里廊前的最后一个城池,城下,黑压压的大裕军队涌动着毁灭般的气息。
祁煜立于阵前,玄甲染尘,眼底是三日未眠的赤红。
“陛下,将士已休整两个时辰,随时可以攻城。”沈承瑾抱拳请命。
“告诉李乾舟,接应北焰军,直取王氏所在铜岭城,直接出兵,不问缘由。”
“这里交给朕!同时进攻!”
祁煜看了一眼城头,“擂鼓,总攻。”
“传令下去,第一个上城头插龙旗者赏金千两,斩靖王首级者赏金万两!”
立时,战鼓擂,号角起!
总攻在日落时分发起。
皇帝亲临前沿,不要命的架势点燃了全军的气势。
攻势如潮。
第四日凌晨,浑身是血的沈承瑾直奔御前,单膝砸地:“陛下!逆贼靖王,已授首!”
几乎是同时,北焰军穿过百里廊,与北境大军汇合,直奔铜岭城,生擒了王氏上下二百三十七口。
祁煜听着军报,脸上无悲无喜,他抬手:“传檄北境:靖王伏诛,王氏就擒。大裕,内乱,平定。”
“万岁!万岁!万岁!”劫后余生的欢呼震动四野。
捷报,以最快的八百里加急,分多路,向着京城,向着天下每一处翘首以盼或暗中窥伺的角落,疾驰而去。
*
京城皇宫,苏洛宁虚弱的趴伏着。
她没想到萧临雪会在这个时候求见。
“皇后娘娘,臣妾斗胆问一句,慈宁宫是否出事了。”萧临雪不卑不亢,全然没有往日的慵懒。
“放肆!”喝她的是祁雁灵,这几日,她寸步不离苏洛宁。
“萧婕妤何出此言?”苏洛宁淡淡的问。
萧临雪未立即开口,而是先行了大礼,“请娘娘屏退左右。”
苏洛宁抬手,内殿里只留了祁雁灵。
萧临雪这才抬起了身子,缓缓道:“臣妾藏着萧家一个天大的秘密,陛下说只有太后薨才可禀明娘娘。”
苏洛宁心中一凛,这莫非就是祁煜所说针对慈宁宫的后手?
“说吧,慈宁宫确实出事了。”苏洛宁没再隐瞒。
萧临雪面上看不出喜怒,说出的话却让苏洛宁和祁雁灵,久久合不上下巴。
豫王竟然是太后亲生,其生父居然是皇叔靖王。
什么狗血剧情!
苏洛宁都想骂人了!
太后无嫡子,却能借礼佛的名义在外生个私生子出来。
还能李代桃僵养到宫里来,成了四皇子。
偏偏还不敢明目张胆的偏爱。
只因为豫王长得太像靖王。
靖王是武将,太后就将豫王培养成了文生。
生怕有人产生哪怕一丝的联想。
“陛下知情吗?”苏洛宁问萧临雪。
萧临雪摇头,“以上均是陛下要臣妾告知娘娘的。”
苏洛宁产生了一个荒谬的念头。
这一切都是祁煜杜撰的。
这才是祁煜真正的后手。
不管真假,死无对证。
留一个萧家人道出所谓真相,即可。
“退下吧,本宫知道了。”
“雁灵,请裴相过来。”
不出半日,豫王和靖王是亲生父子的谣言就传遍了大街小巷。
*
豫王并没有能逃出京城,太后用命换来的,也只是让他逃出了豫王府。
整个京城都在禁军的监控之下。
他整日躲在京城一处旧庵堂的地窖里,幻想着靖王能杀回京城。
然而,他没等到北境的变数,先等来了索命的阎罗。
在他藏身的第五日夜,地窖入口被无声撬开。
几个鬼魅般的黑影落入,动作迅捷如电。
豫王甚至来不及拔剑,便被死死按在地上。
火折亮起,映出一张冰冷肃杀的脸——龙影卫副统领,影六。
“豫王殿下,娘娘吩咐我等送你上路。”影六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。
“苏洛宁?她敢杀我?我是亲王!”豫王挣扎嘶吼。
影六干脆利落地卸了他的下巴,语气平淡:“殿下误会了。不是皇后娘娘要杀您。”
“是北境溃逃的靖王残部,穷途末路,挟持殿下,被发现后残忍撕票。京城内外,只会这么传。”
豫王瞳孔骤缩,眼中最后的光彩被无边的恐惧吞噬。
他们真的敢!而且会做得干干净净!
冰冷的刀刃贴上脖颈,豫王最后看到的,是地窖顶棚渗下的、浑浊的水滴。
同日,慈宁宫太后萧氏,被以“突发心疾,哀恸过度,追随先帝而去”为由,低调发丧。
史官笔下,只余“启元三年秋,太后萧氏薨”寥寥数语。
野史却流传出各种版本,最主流的便是太后靖王豫王一家三口造反的故事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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