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着那双布满冻疮的手指在空中划出残影,岩壁上的藤蔓像是活了过来。
藤蔓精准的移动着,暗红色的荆棘扭曲成干瘦的人形,是蛮族的祖先,
正赤手空拳的在近乎垂直的雪峰上攀爬。
画面一转,荆棘枯萎成灰败的藤条,大片的人形倒在雪谷里。
紧接着,一抹嫩绿亮起,那是草阿妹用指尖灵力催生出的发光苔藓。
画面里出现了一个孩童,采下那抹绿,熬成了汤。
喝下汤的族人重新站了起来,肌肉隆起,眼神坚毅。
画面的最后,是一个背影。
虽然只是几根藤条勾勒,苏野还是一眼认出了那是自己——主要是那个懒散的站姿实在太好认了。
那道背影随手撒出一把灵种,不过转瞬之间,漫山遍野的灵花海便翻涌而出,将那些狰狞嘶吼的妖兽尽数吞没。
苏野默不作声,目光死死锁在前方的岩壁上,瞳孔微微收缩。
这哪里是什么藤蔓编织的虚影,分明是再现了借灵植布下灵阵的过往!
那些藤蔓的节点处,灵韵流转不息,恰好构成了闭合的灵脉回路,能量传导间的损耗微乎其微,甚至与苏野脑海中《万物草莽谱》记载的基础灵阵排布规则隐隐相合。
“你是如何想到这般排布灵植阵法的?”苏野蹲下身,视线与草阿妹齐平,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讶异。
草阿妹眨了眨眼,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,又指了指脚下的土地,随后双手在胸前比划出一个巨大的圆,最后做出了一个耳朵贴紧地面的动作,示意自己是领悟天地灵气与土地脉动所得。
旁边那个百岁石奶奶颤巍巍的凑过来,充当翻译:“她说,地里的脉动,她能看见声音。”
苏野心头猛地一跳。
看见声音?
苏野立刻开启【根系视野】,视线穿透厚重的岩层,一路向下。
在杂乱的地下岩层缝隙里,竟然藏着一条极细、却异常纯净的微型灵脉。
而草阿妹的双脚,正踩在这个灵脉最敏感的节点上。
这姑娘并非天生聋哑。
“你听到的东西太多了。”苏野轻声说道,伸手替草阿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,“地脉的声音每时每刻都在你脑子里轰鸣,为了不疯掉,你只好关闭了对外界的感官。”
草阿妹身子一震,眼眶瞬间红了。
她死死咬着嘴唇,十几年来终于遇到一个能懂自己的人了,随之而来的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。
就在这时,一阵急促的破风声打破了凝重的气氛。
“姐!姐!大事不好!”
小豆丁像个风火轮一样冲了过来,脚后跟还带着几颗未熄灭的火星子。
这孩子现在跑得比低阶飞剑还快,刹车全靠撞树。
“砰”的一声,他把自己嵌进了一棵歪脖子树里,手里还死死攥着一团黑土。
指着西边的林子大口喘气:“那边有人埋了东西!我本来想去解个手,结果刚踩过去,脚底板就烫得发慌!”
苏野接过他手里攥着的那团黑土,指尖捻了捻,又凑到鼻尖轻嗅了嗅。
一股淡淡的腥甜气息萦绕鼻尖。
“噬灵引。”苏野嗤笑一声,抬手拍掉手上的浮土,“又是这种下三滥的阴招。看来青云宗那帮老顽固,不光脑子僵化,手段也半点没长进。”
苏野当即转头吩咐:“雷蛮,带人手把那片区域围起来,别让藏在暗处的鼠辈跑了。夜阑,你负责警戒空域,提防有人遁空逃窜。小疙瘩,拿上铁铲,跟我去挖他们的‘宝贝’。”
一炷香后。
几人围着刚从土里挖出来的一口玄铁箱子,神色各有不同。
箱子里没有半分金银财宝,只有一叠叠泛黄的布告檄文。
布告上画着面目狰狞的苏野,正驱使着妖异灵草吞噬活人,旁边用朱红颜料写着醒目的大字——《妖女苏野,御草害命!》
警惕杂草乐园之慢性妖毒!
“焚了?”夜阑的手指已然按在了剑柄上,指尖有细碎的雷光跳动,只需一动便能引动真火。
“焚毁了反倒没意思了。”
苏野的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坏笑。
苏野探手入储物袋,掏出一把紫莹莹的浆果,正是未稀释的痒痒草浓缩灵液所凝。
“把这些檄文全给我泡进灵液里,晒干后裁成巴掌大小。”苏野指尖用力,将浆果捏碎,紫色汁液滴落在檄文上,那泛黄的纸张瞬间便吸饱了灵液,泛出淡淡的紫光,“小豆丁,你脚程最快,今晚辛苦一趟,挨家挨户把这些东西塞进门缝里。”
小豆丁眼睛一亮,连忙兴冲冲问道:“要不要跟他们说些什么?”
“就在檄文背面添几个字:读完不笑,算我输。”
是夜,整个蛮族营地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氛围之中。
本该寂静的深夜,此起彼伏的狂笑声却像传染病一样蔓延开来。
连那几个负责守夜的汉子,手里都捏着不知从哪飘来的半张传单,一边笑得在地上打滚,一边还要强撑着站起来巡逻,场面一度失控。
而苏野,正独自坐在后山的岩壁前。
月光洒在那些还在缓缓蠕动的藤蔓画卷上。
苏野伸出手指,轻轻触碰着草阿妹留下的那个接口。
指尖刚一接触,脑海中的【万物草莽谱】突然剧烈震动起来。
【检测到高纯度群体情感共鸣 艺术化灵力回路……】
【正在解析底层逻辑……解析完成。】
【恭喜宿主,解锁全新分支:草语共鸣层。】
原本枯燥的技能树界面突然像花朵一样绽放,三个闪着金光的新图标随之亮起。
第一个是情绪增幅,第二个是记忆植入,而最后一个名为跨物种沟通的技能,让苏野的呼吸都停了一瞬。
“记忆植入……”苏野看着那个图标,若有所思,“原来草不仅能打人,还能讲故事,甚至能篡改记忆?”
苏野似乎抓住了一丝灵感,一个能让那些高高在上的修仙者彻底崩溃的念头。
远处,一道残影“嗖”的一下掠过。
是小豆丁。
这小子发完传单回来,似乎踩到了某种未知的草籽,整个人像是个不受控制的弹力球,每一步跨出都在空中滞留好几秒,速度快得连风都没留下。
苏野收回视线,重新看向岩壁上那个藤蔓编织的自己,指尖有一搭没一搭的抠着那个灵力接口,眼神逐渐幽深。
这幅画,好像缺了个结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