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火台名副其实,人还没踏上去,扑面而来的热浪就能把眉毛燎卷。
脚下的青石板是一种诡异的暗红色,石缝间偶尔会呲出一缕幽蓝的火苗。
苏野站在擂台边,低头看着自己花五块灵石买的布鞋,鞋底已经在冒烟了。
她叹了口气,从怀里摸出两块厚实的隔热垫,这是昨晚用湿泥和防火树皮压制的,苏野动作麻利的塞进鞋底。
“磨磨蹭蹭干什么!上来领死!”
擂台中央,一个身穿赤红道袍的男修早已等得不耐烦。
他手里把玩着一截火红色的藤蔓,藤条上流窜着灵火,噼啪作响。
烈焰灵藤使,赵炎。
苏野慢吞吞的爬上擂台,没理会赵炎的叫嚣,而是先蹲下身,用手指敲了敲滚烫的地面。
“这地温,烤红薯都得糊。”她嘟囔了一句,手指看似随意的在角落的一处裂缝上抹过。
三颗灰扑扑的草种顺着指缝滑落,瞬间被滚烫的石缝吞没。
“装神弄鬼!”赵炎冷笑一声,手腕一抖,那条烈焰藤化作一道火鞭,带着灼人的高温直扑苏野面门,“区区杂草,我一把火烧得你连灰都不剩!”
热浪逼人,苏野侧身一个懒驴打滚,姿势难看但很实用,刚好避开了火藤的抽击。
火藤砸在她刚才站立的地方,碎石飞溅,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。
趁着翻滚的空档,苏野单膝跪地,左手猛的按向刚才埋种的那处裂缝。
掌心早已被锋利的石片划破,几滴鲜血渗入干裂的焦土。
这是她用药液喂养了七七四十九天的精血,对变异杂草来说,比灵泉都带劲。
“起!”
伴随苏野一声低喝,地面那道裂缝里骤然爆出一团红光。
一丛看起来很普通的狗尾巴草疯长了出来。
但这草通体赤红,叶片边缘带着细密的锯齿,像是用烙铁打造而成。
赵炎还没反应过来,那几根红的妖异的狗尾巴草就瞬间暴涨数丈,死死缠住了他的烈焰灵藤。
“找死!”赵炎催动灵力,烈焰藤上的火焰暴涨一倍,“给我烧!”
预想中杂草化灰的场景没有出现。
那红色的狗尾巴草在烈焰中没有枯萎,反而叶片舒展得更欢了,甚至发出一种令人牙酸的“滋滋”吸吮声。
下一秒,赵炎脸色大变。
他感觉自己输送给烈焰藤的灵力正在快速流失!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鬼东西?!”
没等他想明白,苏野打了个响指。
缠在烈焰藤上的红草骤然收紧,草叶上的锯齿狠狠勒进藤蔓的表皮。
只听“崩”的一声闷响,那根二阶烈焰灵藤,竟然被几根杂草硬生生勒断了!
断口处一片焦黑,那是被高温反噬的痕迹。
赵炎本命灵植受损,一口鲜血喷出,整个人瘫软在地。
高台之上,原本漫不经心盘着核桃的孙无妄猛的坐直了身子,两颗核桃在手里撞得咔咔响。
他盯着擂台上那丛还在风中招摇的红草,眼神惊疑不定:“这草……抗火?还能反噬火灵力?”
裁判还没来得及宣判,台下已经一片哗然。
“我没看错吧?杂草勒断了灵藤?”
“那是狗尾巴草?我家后院那玩意儿除了招虫子还能干这个?”
苏野没理会台下的嘈杂,她淡定的拔出那丛红草,随手扔进储物袋——这可是好燃料,回头拿去烧炉子肯定旺。
第二场,对手是个瘦高的雷修,使得是一条软鞭般的雷藤。
这人吸取了赵炎的教训,根本不给苏野近身种草的机会。
一上场,雷藤就舞得密不透风,紫色的电弧在擂台上交织成一张电网,逼得苏野连连后退。
“跑?我看你能跑到哪去!”雷修狞笑,步步紧逼。
苏野看起来狼狈不堪,左躲右闪,似乎被逼入了绝境。
她脚下一滑,整个人向后踉跄了几步,一脚踩进了一处不起眼的石缝里。
雷修眼中精光一闪:“就是现在!”
雷藤带着雷霆万钧之势,狠狠砸向苏野落脚的地方。
就在鞭梢即将触地的瞬间,苏野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坏笑,脚尖在石缝里轻轻一碾,然后整个人灵活的弹开。
“砰!”
雷藤重重砸在石缝处,只听一声轻微的“噗”。
一团淡黄色的烟雾瞬间炸开,将雷修整个人笼罩在内。
“咳咳……什么东西?毒烟?”雷修屏住呼吸,正准备运功逼毒,却突然感觉胳肢窝一阵钻心的痒。
紧接着是大腿根、脖颈、脚底板……
那股痒意,就像有一万只蚂蚁拿着羽毛在你骨头缝里挠。
“哈……哈哈……这是什么……哈哈哈哈!”雷修脸部痛苦且扭曲的大笑,手里的雷藤“当啷”一声掉在地上,双手开始疯狂的在身上抓挠。
“好痒!哈哈哈哈!住手……不,住笑!哈哈哈哈太痒了!”
刚才还威风凛凛的雷修,此刻在擂台上打滚,一边狂笑一边把自己抓得满脸满身血道子。
那笑声凄厉又高亢,听得台下众人头皮发麻。
“停!哈哈哈!我认输!快给我解药!我不行了哈哈哈哈!”
苏野拍了拍手上的灰,慢悠悠的走过去,踢了一脚地上的雷藤:“早这样多好,省得我浪费一颗痒痒草加强版。”
台下的人群里,阿青瞪圆了眼睛。
这少年正用一截木炭快速的在自己袖子上狂记:
【草能缠藤,血炼耐火;孢子致痒,笑至崩溃;战术核心:一击制胜】
旁边一个弟子看傻了眼,推了推他:“你记这玩意儿干啥?这就是旁门左道!”
阿青头也没抬,眼神亮的吓人:“以后跟着学,总能涨点本事!”
第三场。
对手直接弃权。
开玩笑,前一个被勒断本命灵植吐血,后一个笑得差点背过气去,现在还在台下边哭边挠墙,谁嫌命长上去找虐?
苏野站在空荡荡的擂台中央,拍了拍手,环顾四周:“还有谁?”
全场一片寂静。
孙无妄在高台上看不下去了。
作为裁判长老,又是正统灵植师出身,苏野这种打法简直是在打青云宗的脸。
他咳嗽两声,清了清嗓子,威严的声音传遍全场:“苏野,手段奇特,然终究有违正统大道。灵植一道,讲究中正平和,孕育生机,你这般只会用毒草害人的伎俩,即便赢了,也是胜之不……”
话音未落。
苏野不知从哪掏出一株毛茸茸的蒲公英,冲着高台的方向,轻轻一吹。
“长老话说太多,容易上火,送您朵花降降火气。”
一阵风恰好吹过。
那看似轻盈的蒲公英种子,却像是长了眼睛一样,顺着气流直奔裁判席而去。
孙无妄正张着嘴准备继续训话,冷不丁吸进了一口带着微苦气息的空气。
下一秒,他那张严肃的老脸猛的扭曲起来。
“胜之不……噗……哈哈……哈哈哈哈!”
堂堂元婴期长老,此刻捂着肚子笑得眼泪狂飙,连头上的发冠都笑歪了。
“混账……哈哈哈哈!胜!判你胜!哈哈哈哈快把这该死的东西拿走!”
孙无妄一边狂笑,一边挥手示意苏野下台。
苏野耸了耸肩,一脸无辜的收起剩下的蒲公英,转身跳下擂台。
然而,就在她双脚落地的瞬间,一股窒息的灵压陡然降临,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。
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,自动向两边分开,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。
通道尽头,林昭阳身穿金丝绣纹的九阳法袍,每走一步,脚下的青石板便寸寸龟裂。
他背负双手,目光越过人群,死死钉在苏野身上,那眼神对待苏野,不像一个人,而是一只待宰的蝼蚁。
“你这种人……”林昭阳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股透骨的寒意,清晰的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