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荒坡变得格外安静。
自从赵铁山被抬下山后,那条通往破院子的泥路就像是被划了禁区。
平日里那些爱来这里打秋风、偷鸡摸瓜的外门泼皮,如今宁可绕远多走二里地。
这倒给苏野省了不少麻烦。
她没空理会外面的流言蜚语,正忙着把院子外那几亩种不出庄稼的死地,切分成四块试验田。
她手里拿着根炭笔,在一块烂木板上写写画画,嘴里念念有词。
“A区纯死土对照组,长势极差,甚至有倒退迹象。”
“b区掺了晨露,叶片硬度增加一成。”
“c区混了灶膛里的草木灰,韧性提升显着。”
苏野蹲在田埂上,目光落向最后那块d区。
那块地她试了些玄学手段——每晚睡前对着草念叨“快长高”,结果除了把自己念叨困了之外,没什么用处。
“迷信果然救不了修仙界。”苏野撇撇嘴,抬手在那块木板的d区后面画了个大叉,“还得相信科学配比。”
“姐,记好了。”小豆丁趴在一块大石头上,费劲的把苏野报的数据往本子上抄。
他把那本皱巴巴的册子叫做《种草日报》,虽然字写得歪七扭八,但神情却严肃的像是在记录宗门秘辛,“b加c那块地的狗尾巴草,今早起来叶子边上都起锯齿了,刚才差点割破我的手。”
苏野走过去,看了眼那株样本。
确实,混合了晨露和草木灰的土壤里,那株原本只有脚踝高的狗尾巴草,如今已经蹿到了膝盖,草叶边缘泛着一层冷硬的青光,细看之下,锯齿状的叶缘锋利如刀片。
就在这时,一阵衣袂破空声打破了西荒坡的安静。
苏野不用抬头,光凭那股还没落地就扑面而来的熏香味,就知道是谁来了。
林昭阳一身雪白道袍,纤尘不染,站在满是泥泞的田埂上显得格格不入。
他身后半步,柳清瑶打着一把翠竹伞,正掩着口鼻,似乎这里的空气会脏了她的肺。
“听说赵铁山在你这儿突发癔症,险些疯了。”
林昭阳居高临下的看着蹲在泥地里的苏野。
他眉头紧锁,目光扫过那些乱七八糟的杂草,眼底的厌恶毫不掩饰,“苏野,你又在搞什么鬼名堂?”
柳清瑶轻笑一声,声音柔的能掐出水来:“昭阳师兄别急嘛,师妹灵根受损,也就剩摆弄这些花花草草这条路了。你看她在本子上写写画画的,或许是在数草叶子解闷?”
苏野没起身,甚至没拍手上的泥。
她只是稍微调整了一下蹲姿,手指看似无意的搭在了一株刚长成的变异狗尾巴草根部。
视网膜上的技能树微微闪烁。
【目标锁定:两点钟方向,距离五丈。】
【风速:微风。】
【弹道修正:无。】
“数叶子?”苏野嘴角扯出一抹嘲讽,抬头看向两人,“是啊,我数着数着发现,这草长得太快,有些想不开的,总想往人身上扑。”
话音未落,她手指轻轻一弹。
那株原本安安静静的狗尾巴草,像是被注入了弹簧动力,草茎猛的拉长,顶端的草穗瞬间硬化,随着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横跨五丈距离,精准的抽在了林昭阳的左肩上。
这一击力道不算大,连护体灵气都没完全激发。
但“嘶啦”一声,在寂静的山坡上格外刺耳。
林昭阳那件天蚕丝道袍,号称水火不侵,肩头却裂开了一道整齐的口子,露出了里面的白色里衣。
全场死寂。
林昭阳僵住了,他侧头看着肩膀上的裂口,脸色瞬间阴沉的能滴出水来:“苏野!你敢动手?找死?!”
柳清瑶吓得花容失色,往后缩了半步。
苏野却早在那草穗抽出去的瞬间就收回了手,此刻正无辜的摊开满是泥巴的手掌:“师兄这可冤枉我了。这山坡风大,草籽到处飞,它自己长歪了,关我什么事?”
【系统提示:技能树分支解锁——坚韧之缚·远程投射。】
【熟练度: 10】
看着林昭阳那副想发作又碍于面子的模样,苏野低下头,借着整理裤脚的动作掩去嘴角的笑意,在心里默默给b c配方点了个赞。
林昭阳冷哼一声,大概是觉得跟一个泥腿子计较太掉价,甩袖便走。
柳清瑶深深的看了苏野一眼,那眼神里第一次少了几分轻视,多了几分探究。
深夜,西荒坡的风带着凉意。
苏野刚把小豆丁哄睡着,柴门被轻轻扣响了三下。
门外站着陈婆婆。
这老太太像个幽灵,走路没声。
她也没进屋,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块裹着湿润青苔的石头,塞进苏野手里。
“婆婆?”苏野入手一沉,那石头触手生温,哪怕隔着青苔也能感受到里面微弱却纯净的灵力波动。
这是一块低阶聚灵石的碎片,虽然在内门算不上宝物,但在外门这贫瘠之地,足以让人打破头。
“拿去磨刀,或者砸人,都行。”陈婆婆声音沙哑,浑浊的老眼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,“别让人知道你会用死土催活草。这本事……在百年前是正道追杀的禁忌。”
说完,她也不等苏野追问,拄着拐杖转身融入了黑暗。
苏野握着那块石头,指尖用力到发白。
禁忌?
她这辈子听过的规矩和禁忌够多了,也不差这一条。
她回到屋里,借着月光翻开手札的最后一页,重重的写下一行字:
我要的是让他们闭嘴的力气。
三天时间一晃而过。
该来的总会来。
这一次,赵铁山带着一群外门执事,浩浩荡荡的上了西荒坡。
他看起来已经恢复了,只是那张脸还时不时有些不受控制的抽搐一下。
“苏野!”赵铁山站在田埂上,手里拿着一份盖着印章的文书,底气十足,“根据宗门规定,外门弟子领地若三月内无任何灵植产出,将被强制收回。今天就是最后期限!”
他甚至懒得走进田里看一眼,直接大手一挥,对着身后的执事们宣布:“经核查,苏野在此三月,满地荒草,未产出任何可用灵草。此地判定为废田,即刻收回!”
几个执事就要上前拔除篱笆。
“慢着。”
苏野从那一堆乱石后面慢悠悠的站了起来。
她拍了拍手上的灰,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。
“赵执事,眼睛不需要可以捐给炼丹房当药引子。”苏野走到田边,指了指那片看起来确实绿油油但全是杂草的土地,“谁告诉你,这些是荒草?”
“哈!”赵铁山狞笑,“不是荒草是什么?难道还是仙草?这满地的狗尾巴草,除了喂猪还能干什么?”
“能干什么?”
苏野微微一笑,右脚猛的在地面一跺。
“咚!”
一声沉闷的震响顺着地底扩散。
下一秒,诡异的一幕发生了。
那片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草地,仿佛听到了将军号令的士兵。
随着苏野这一脚跺下,地下的根系瞬间共振,灵力顺着早就埋好的脉络传输。
“刷——!”
整整四亩地的狗尾巴草,在同一时间齐刷刷的立直了茎杆。
月光下,原本柔嫩的草叶边缘,竟泛起了一层整齐划一的金属寒光。
草叶的质感发生了变化,成了一片锋利的、蓄势待发的刀阵。
风吹过,草叶摩擦,发出了令人牙酸的“铮铮”金铁之声。
苏野站在这一片泛着冷光的草海中央,眼神比那草叶还要锋利,她看着脸色骤变的赵铁山,轻声问:
“你们管这叫……一无所获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