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旻被灰尘呛得直咳嗽，气得直跺脚，指着紧闭的大门就开始破口大骂。
“反了！真是反了天了！”
“一个当晚辈的，居然拿扫把轰我们！还有没有王法了？！”
“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吗？有什么了不起的！”
“我们在这儿饿着肚子给他盯梢，他倒好，在外面大鱼大肉，回来连口汤都不给我们喝！白眼狼！真是个白眼狼！”
沈旻的嗓门本来就大，这一顿输出，半个村子都快听见了。
隔壁的王大娘正端着碗在门口吃饭，听到动静，撇了撇嘴。
“啧啧，这沈老二，还有脸骂人家沈昊呢？”
她旁边，正在纳鞋底的李婶也搭腔了。
“可不是嘛！为了点好处，就帮着外人来逼自己的亲侄子捐肾！”
“现在人家不捐了，不傻了，他们又想来占便宜，想啥美事呢？”
“就是，真不是东西！我要是沈昊，我直接拿开水泼了！”
“这叫啥？这就叫自作自受！”
风言风语顺着墙缝飘进了沈旻的耳朵里，他气得肺都要炸了。
可他又不敢跟邻居吵，只能把火气都撒在沈昊家的大门上。
“等着！你们给我等着！”
他恶狠狠地骂了一句，然后又一屁股蹲在了地上，继续当他的“门神”。
屋里头，沈昊压根没理会外面的动静。
他挽起袖子，哼着小曲儿，开始了他的表演。
只见他先是把那块上好的黄牛肉洗干净，切成大小均匀的块状。
然后拿出几个土豆，刷刷刷地削皮，切成滚刀块。
起锅烧油，放入姜片和葱段爆香。
“刺啦——”一声。
牛肉块下了锅，浓郁的肉香瞬间就炸开了。
沈昊手法娴熟地翻炒，等牛肉表面变得金黄微焦，再加入酱油、料酒、大料、香叶……
咕嘟咕嘟，他倒入了半锅开水，盖上锅盖，转成小火慢炖。
一股浓郁的肉香味瞬间不受控制地从门缝、窗缝里往外飘。
这香味，就像一只无形的小手，挠得人心痒痒。
门口蹲着的沈家两家人，齐刷刷地吸了吸鼻子。
“咕噜……”
不知道是谁的肚子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。
紧接着，此起彼伏的“咕噜”声，就跟吹锣打鼓似的响了起来。
沈旻的脸更黑了。
这小子，故意的！他绝对是故意的！
这还没完。
炖上牛腩，沈昊又拿出了那块后臀尖肉馅。
土豆，又是土豆。
这次他把土豆切成了细细的丝，在水里泡了泡，沥干水分。
热锅冷油，油热了，先把肉末倒进去滑散炒熟，再盛出来。
接着，下土豆丝，大火快炒。
“刺啦——哗——”
锅铲与铁锅碰撞的声音，清脆又悦耳。
土豆丝炒到断生，再把之前炒好的肉末倒回去，加点儿酱油和盐。
一盘香喷喷的土豆丝炒肉，出锅了！
这股带着酱香和烟火气的味道，和隔壁锅里炖着的牛肉味儿混在一起，简直就是双重暴击！
门口的几个人，感觉自己快要饿疯了。
他们今天为了来劝沈昊捐肾，午饭都没好好吃，晚饭更是没吃上。
结果，啥收获也没有，还要在这里闻着香味儿受酷刑。
沈旻的肚子叫得最大声，他感觉自己的胃都快绞在一起了。
他受不了了！
“他妈的！不盯了！”
沈旻猛地从地上站起来，气冲冲地吼道。
“老子有钱！老子自己买肉吃去！”
他说着，就从兜里掏出了董明德给的那皱巴巴的两块钱。
大伯沈泉拉住他，皱着眉说：
“老二，你干啥？咱们得言而有信啊，说好了要给人家盯着的。”
“言而有信个屁！”沈旻一把甩开他的手，“董明德只说让我们盯着，又没说要盯到什么时候！”
“咱们从下午盯到现在，仁至义尽了！这两块钱，该我们拿！”
“再说了，他人都回来了，还盯个啥？难不成他还能长翅膀飞了？”
沈泉一听，愣住了。
哎，你别说，好像……是这么个道理啊！
他眼睛也亮了，立马站了起来。
“说得对！走！咱们也买肉去！”
“对对对！买肉去！”
张翠莲和阮玉儿也来了精神，仿佛已经看到了红烧肉在向她们招手。
于是一群人浩浩荡荡，雄赳赳气昂昂地朝着镇上的菜市场杀去。
结果，等他们气喘吁吁地赶到菜市场，所有人都傻眼了。
天都黑透了，人家卖肉的铺子早就收摊了！
别说肉了，连根猪毛都没剩下！
一群人站在空荡荡的肉铺前，面面相觑，晚风吹过，那叫一个凄凉。
最后，他们只能饥肠辘辘，垂头丧气地往家走。
回家的路，必然要经过沈昊家门口。
当他们再一次，像斗败的公鸡一样路过那扇紧闭的大门时……
一股全新的，更加鲜美、更加勾魂的香味儿，悠悠地飘了出来。
那味道……带着羊肉特有的膻，还有香菜和白胡椒的压制……
简直香到他们快要撑不住了！
“我……我操！”
沈旻的眼珠子瞬间就红了。
羊肉汤！
牛肉！猪肉！现在又是羊肉！
他沈昊是把全镇的肉都买回来了吗？！
他啥时候这么有钱了？！
就卖个海货，能这么赚？
这日子还过不过了？！
一股邪火“噌”地一下就顶到了天灵盖，沈旻感觉自己快要气哭了。
他此时又气又饿又委屈。
猛地一跺脚，环顾四周，像是要找什么东西。
“干啥呢！老二！”
沈泉一把薅住他。
“我要砸了他家大门！”沈旻咬牙切齿地低吼，声音都在发抖，“这小子欺人太甚！”
“他绝对是故意的！他就是在报复我们！我受不了了！”
“你疯了！”沈泉死死地拽着他，“你还嫌不够丢人吗？！”
他压低了声音，几乎是贴着沈旻的耳朵在吼：
“你看看周围！村里多少人家的灯还亮着？多少人正躲在窗户后面看咱们笑话呢？”
“咱们一下午就跟俩傻子似的蹲在这儿，已经够让人笑掉大牙了！”
“现在你要是再闹，明天全村都得知道，咱们沈家两兄弟为了口吃的，要去砸亲侄子大门！”
“你还要不要脸了？！”
沈泉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。
沈旻瞬间僵住了。
他能感觉到，周围黑暗里，似乎真的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们。
那些窃窃私语，那些指指点点，仿佛就在耳边。
他的脸，一阵红一阵白，最后涨得快要发紫。
是啊，脸都快丢尽了。
“咕噜噜噜——”
肚子不合时宜地又叫了起来，声音又长又响，在这寂静的夜里，格外清晰。
这声响，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沈旻猛地甩开沈泉的手，一个字都没说，黑着脸，转身就走。
那背影，充满了悲愤与凄凉。
沈泉叹了口气，也只能拉着自家婆娘跟上沈旻，灰溜溜地离开了。
可再怎么跑也没用！
那勾魂的羊肉汤香味，就跟长了眼睛似的，始终追在他们屁股后面，怎么甩都甩不掉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