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刻的堂屋里,田月禾正在和顾长林争吵,看见一个人影从窗子底下一晃而过。
噢,是顾大壮拎着一大包东西出去了。
嗯???
一大包东西?
“顾大壮!”
田月禾扯着嗓子喊了一声。
顾大壮的脖子一缩,正要跑出去的脚也收了回来。
他一回头,看见奶奶那张比锅底黑的脸,有一种莫名的心虚。
这个家里,虽然奶奶的身体一直很弱,但她有着绝对的话语权,是说一不二的存在,而且很神奇,家里这么多人,竟然没有一个敢反抗奶奶的。
所以,顾大壮也对奶奶有一种天然的畏惧。
“你袋子里装的是啥?”田月禾板着脸问。
“奶奶,没啥,是小妹妹!”顾大壮企图为自己解释。
田月禾:“啥?”
“是小妹妹啊!”
顾大壮将手中的袋子打开给田月禾看。
田月禾:!!!
“你个温大栽的玩意儿!”
田月禾也管不了自己病痛的身体,杵着拐杖站起来,几乎是几个健步冲到了顾大壮的跟前,一把把他手上的棉棉抢了过来。
顾大壮:???
“奶奶,你骂我干啥?”
“骂你?我还想打你呢!一天天,干啥啥不成,吃啥啥不剩的玩意儿!老师布置的作业做了吗?一天到晚地疯跑!
你今天哪儿都不许去,给我消停在家呆着!”
顾大壮:…………
此刻的棉棉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一会儿在顾大壮手上,一会儿又到了田月禾的手里。
她只看到这个老太太身上阴森森的黑气。
然后张开了嘴巴。
“嗷呜……”
此刻田月禾抱着棉棉回到了屋里,看向坐在那里还满脸局促的夏疏桐。
她刚刚说到什么地方了?
哦,对了!
“丫头啊,你也不要怪我狠心,我只是……”
谁料,夏疏桐却“噗通”一下朝着田月禾跪了下去。
“老太太,我求你,别撵我走!”
田月禾:???
“不,不,丫头,你这是干什么?你这不是折煞我吗?你快起来,起来……”
可夏疏桐就是久久跪在那里不肯起来,眼泪都急了下来:“老太太,我知道,是我给你们添麻烦了,但……但我已经没有地方可去了……
具体什么原因,我也不能告诉你,但请您相信我,要是但凡有一丁点法子,我是绝对不可能厚着脸皮这样求你。”
夏疏桐后知后觉,其实,昨天,她选择将孩子抱出来,不管是回去还是不回去,不管沈亦禾会不会后悔丢了那个孩子,她都难逃其责。
上还有老爷子,下有先生,他们可能会体谅太太生产不易,会顾及一家人的颜面,不会责怪沈亦禾,到时候所有的过错可都落在夏疏桐一个人身上了。
还有那些等在那里的混混是些什么人?为什么要杀她?
现在想起来,方家是疑点重重、危险重重,要是她当时就那么掉下悬崖摔死了也就算了,现在既然活了下来,当然要想办法活下去。
方家,是万万不能回去了……
他们家大业大,竟然敢做出雇凶杀人的事情,还有什么是他们做不出来的?
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躲在这里,在这样的穷乡僻壤,谁也想不到、谁也找不到,等到以后风头过了再回去。
至于钱嘛……
夏疏桐有!
她在身上摸了摸,从内衬的袋子里掏出了一大把的钱,有零有整,一共是二百七十三块六。
“还……还有这个……”她又从手上抹下来一个金镏子:“这是我兼职第一个月的工资买的,都给你们!”
当然了,还有一些夏疏桐没拿出来。
她用手摸了摸衣服内衬口袋里一块硬硬的地方。
是存折……
里面有足足三千多块!
是夏疏桐父母给她留的,还有读大学学校给的补助,以及方家打工的工资。
当然了,主要就是从方家挣的!
抛开方家的人品不说,给的工资还是挺高的,给夏疏桐一个月开的是三百块钱工资,偶尔遇上节日还有奖金。
再加上包吃包住,没有什么花钱的地方,这些钱夏疏桐都攒下来了。
也幸亏,夏疏桐没有父母,赤条条一个人,这些年读大学、做兼职,走南闯北的,养成了全部身家都带在身上的习惯,这才把这些钱财都保留了下来。
只是眼下不方便拿出来。
这家人虽然现在看着是好人,谁又知道在真正的利益面前能不能经受得住考验?
她还是留一个心眼好……
“丫头,你看……你这做得,倒好像是我们胁迫要钱似的。”
田月禾看到夏疏桐这样有些动容,又想,她一个女人带着个小孩子,晕倒在荒山野岭,一定是遇到了什么难事了。
此刻,她又如此跪在自己面前求自己,若还把她赶走,只怕是真的没有活路了。
“算了,算了,救人救到底,你要留下,那便留下吧,只是我们家日子简陋,粗茶淡饭,你可要过得习惯,莫嫌弃。”
“嗯嗯!”
夏疏桐重重地点头:“你放心,你能收留我我已经感激不尽了,只要有个地方睡觉,有口吃的,我都心满意足了。”
“那就好……”
听夏疏桐这么说,田月禾放心了些,又看了看地上那些钱。
“这钱……”
她原本想说,这些你拿回去,但是一想到,家里就快要揭不开锅了,这又多了两个人,就多了两个人的嚼用,于是那种清高的话就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了。
犹豫了半晌才道:“原本呢,行好事是不该图报酬的,但现实情况摆在这儿,再说了,你也要多吃点好的,才能下奶水呢,所以我就要个二、三……
我就要这七十三块钱吧,其余,你就拿回去。”
下……下奶水?
夏疏桐听到这三个字脸“欻”地一下就红了。
“不……不是……”
她想要解释,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,又看田月禾弯腰把那七十三块钱捡走了,她连忙把多余的拿起来塞到她手里。
“没关系的,你都拿去吧!”
“要不了这么多,要不了这么多的!”田月禾连声说。
她越是这么客气,夏疏桐越有些不好意思了。
是她用小人之心度人了……
于是她越是卖力地往田月禾手里塞钱,而田月禾说什么也不要。
嗯?
就在两个人拉扯之间,田月禾似乎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儿。
她这腰……
怎么一点儿都不疼了?
一弯一起,竟然一点儿也不费劲儿,而且,她在这儿说了这些多的话,居然一声也没有咳。
她忽然觉得浑身轻松了起来,好像从前像大石头一样压在她身上的东西一下子就消失了,而自己,像是在瞬间年轻了好几十岁。
不对劲儿……
十分地不对劲儿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