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产一条牛仔裤，就算扣去最贵的面料成本，也得花个十来块钱。
五千块乍一看挺多，可换算一下，也就能出个五百条不到。
陆时均一愣，随即开始发愁:
“那咋办？我的工资，都在我姐手上，投到你们厂了。”
别的事情，他还能想想法子，但钱……
唉。
早知道就问问吕执什么时候来深市了！
胡老板同样愁得慌。
这批面料，这笔单子，是他一个在香江混的老乡看不过眼，想尽法子揽来的活。
为达到港商提的要求，他每天准时准点蹲守在迎元服装厂等几个牛仔裤代加工的工厂门口，就为抢上一袋子碎料，拿回旺财服装厂研究。
又亲自开车跑到隔壁市，某个知名牛仔面料厂里，掏钱请吃饭、送礼说好话，这才磨得几句提点的话。
为了这笔单子，他、他老婆，和厂里几个老员工，天天吃住睡都在厂里，甚至咬牙掏出一大半家底采买合适的原材料。
然而交货那天，那位港商以货没达到标准为由，问他们要三倍赔偿……
钱都在货上了，他哪儿拿得出这笔钱，这不，就等着卖地卖厂还呢！
贺翠芬站在陆老板身边做些能做的事，离两个嘀咕的男人不远，这会儿是真听不下去了。
她不敢骂陆时均，冲着胡老板骂了句‘蠢货’:
“版都还没打好，货都还不知道能不能成，先拿这笔钱，做一百件左右卖卖不成？非得一下子就往里投个几万几万的？”
贺翠芬真是怕了一大笔单子，上一回害他们欠了一屁股债，这回可得谨慎着来。
陆时瑜抽空点头应和她的话:
“钱的事不急，先打好版，再调整出合适且适应内地的腰围、腿长，再按调整出的数据，重新打版……”
胡老板和陆时均视线交错，两人嘿嘿一笑:
“行，行，就按你们说的来！”
陆时瑜临走前，郑重叮嘱胡老板和贺翠芬:
“这事还没成，你们先别跟外人说，厂里的工人也得提醒他们管住嘴。”
胡老板张嘴就要问为啥，贺翠芬伸手堵住他的嘴，想也不想点头应下:
“我这就回去跟厂里几个人说说，我们自己也会管住嘴，半句都不和外人提！”
陆时瑜和两人商量好重新打版当天再过来一趟，顺带签合同后，迎着星光慢吞吞和时均回了家。
回到家时，已经快要天亮。
陆时瑜洗了把脸和澡，混沌的脑子清醒后，她叮嘱时均休息两三个小时，到点再去上班。
她则不顾时均的反对，趁早来到小店，做起发夹发箍和发圈。
前天阿欢就说港货店里的发夹发箍和发圈卖完了。
至于小店，生意稳定下来后，陆时瑜就没再白送这些小玩意儿，只改裤脚、缝补衣服。
小可八点左右过来时，远远看到小店门开着，吓了一跳。
跑到店里才看到是陆老板在忙活。
小可站在门口吃着肠粉，忍不住说:
“老板，你也太辛苦了……”
“还行，赚得到钱，就不算累。”
以前过多了又苦又累，还赚不到钱的日子，陆时瑜是真不觉得现在有什么辛苦的。
她看看时间，做完最后一个发箍后要去服装厂进货，让小可按照她和阿欢说定的价格，卖了这些小玩意儿。
小可目送陆老板骑着三轮车离开，身形不摇也不晃的，心里感慨:
陆老板不发财，谁发财啊？！
接下来半个月左右，陆时瑜忙着开店赚钱，旺财服装厂也没闲着。
胡老板厚起脸皮，挨个工人找上门，承诺这回一定不会再拖欠工资，又请了几位制裤方面的熟手，没日没夜地干。
幸好他倒霉是挺倒霉，但人品还行，工资能发绝不拖欠，手头没活的工人大多乐意再帮上一把。
万一能成呢……
深市这地方，从来不缺奇迹。
这天，陆时瑜得了重新打好版的消息，找了个人少的时间，赶到旺财服装厂。
贺翠芬眼睛里满是血丝，笑吟吟地说:
“你快挑条中码的上身试试，试衣间就在那边，我让老胡待在外头，其他男工人，都喊回家休息了。”
喊陆老板过来前，打版起码打了十来次，每回都让全厂女员工和她一起试，甚至穿着工作，看看舒适度，挑挑大小毛病，直到弄出当下最满意的一版。
陆时瑜一上身，虽说整体比不上港货，但各方面都没什么大毛病……尤其价格非常吃香。
不枉她摆摊开店以来，花费心思收集各种数据，包括但不限于腰围、腿长等等。
旺财服装厂耗的时间与人力，也没白费。
“先就这么着，二十来块的价格，做得到这样的水准，已经算不错了，后续还可以慢慢改进。”
胡老板正蹲在厂房门口发呆，这一回再不成……这一回再不成，真就只能光着屁股滚回老家，吃糠咽菜，喝凉白开了。
听到陆时瑜的话，胡老板‘噌’地站起，整个人高兴得快疯了，嘴上不停喃喃。
贺翠芬也不知道他在嘟囔个什么话，一巴掌拍他胳膊上:
“还不快拿上定好的合同，和陆老板一起去荣辉服装厂，把这事给定下来？！”
“是是是是是……”
三人兴冲冲跑到荣辉服装厂，直到见了严绥本人，瞧着他幽怨的眼神，陆时瑜这才冷静下来。
“咳，你和宁姐帮我看看合同，我担心有些细节没考虑到。”
严绥瞪一眼还在乐呵呵笑着的胡老板，紧抿了下唇:
“大体上没什么问题，只有几个小点得调整，另外就是利润分成……你拿五，胡老板两口子拿四，剩下一成，分给厂里的工人？”
陆时瑜惊讶地看向胡老板和贺翠芬。
贺翠芬拘谨坐着，定定点头:
“这回的事儿能成，厂里那些工人也占了一份功劳，我和老胡商量好了，分一成利给他们，当做分红！”
见陆时瑜没说什么，严绥也没再多说，一一指出合同中几个漏洞。
胡老板在一旁听着听着，猛地一拍大腿:
“就是这一条！上回牛仔面料那大单子，没规定好什么样的面料才算达标，写的比较含糊，我一开始就觉得不对劲来着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