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些话，让苏枝意更加糊涂了。
她隐约察觉到一场天大的祸事正在发酵。
“咚，咚，咚。”
院门外又响起急促的叩门声。
往日苏府向来清净，今日却接连有人登门，乱得不同寻常。
她快步上前拉开门，门外站着的竟是慕颜贴身丫鬟小菊。
“小菊，你怎么专程过来？是慕颜在沈府出了什么状况？”
小菊连忙摇头，双手将一个布包递到她手中。
“我家姑娘一切安好，只是命我送来这些物件。她说如今她用不着了，苏姑娘留着尚能派上用场。”
说完这一句，小丫鬟头也不回地跑了。
这一个个到底是怎么了？
苏枝意越想越蹊跷，当即给春桃递去一个眼色，让她出门打探风声。
不过一盏茶的功夫，春桃便哭着回来：“姑娘，外头的人太过分了！
如今满城都在传谣言，说姑娘医术粗浅，行医害人。
说上次药铺出事，是姑娘用药失误医出了人命。
明明是歹人暗中调换假药，可所有人都将脏水泼到姑娘身上。
更过分的是，他们还翻出老爷的案子，说老爷是害人获罪才被革职查办。
说咱们苏家……是上梁不正下梁歪。”
行医一行，最倚重的便是口碑名声。
大夫一旦被扣上医死人的污名，从今往后，怕是无人敢登门求医。
苏枝意眉头蹙了蹙。
看来，上一次假药一案，不仅是骗走她的钱，更是要断了她的生计。
对方阴狠至极，作恶不止针对她一人，更诋毁她的父亲。
她父亲清清白白活了一辈子，最重医者名节。
临老却还要被人泼脏水，毕生清誉毁于一旦。
“外头知道的人可多？这件事情又是谁传出来的？”
春桃急得落泪。
“如今街头巷尾都传遍了。
奴婢出去时候还好好的，可回府的时候，不知道怎么的，门外多了好多人。
那些人还往咱们府门口扔烂菜叶，臭鸡蛋，奴婢险些就被砸中了。”
苏枝意愣住了。
她终于懂了萧景川再三叮嘱让她闭门不出的用意。
幕后之人早已暗中布下天罗地网，恶意抹黑她的名声。
寻常百姓向来听风就是雨，才不会管真假。
流言真的是一把刀，一把杀人不见血的利刃。
那一瞬间，她整个人遍体生寒，脑袋也后知后觉地一片混沌。
苏枝意原本以为，假药一案，她赔钱担责，风波便可平息。
可她还是低估了幕后之人的阴狠。
此人布局缜密，每一步都精准算计。
对方想要的，是她身败名裂，是让她在应天府里，再也待不下去。
她拆开小菊刚才送来的布包，里面竟然是银子。
她知道这是慕颜当初一心逃离沈确时攒下的全部积蓄。
慕颜说过自己身陷牢笼，这辈子怕是再也走不出去。
只盼苏枝意能带着这笔钱远走高飞，替她活一份无拘无束的日子。
苏枝意鼻尖一酸。
可她怎么能走呢？
她不能把慕颜最后的希望带走。
她也做不到把自己的父亲留在应天府里，继续含冤受苦。
苏枝意很乱。
天色将近昏黑，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，那些杂乱的叫骂声渐渐平息。
听动静，是谢兰辞带人驱散了围在府外寻衅造谣的百姓。
苏枝意没料到，谢兰辞竟会深夜登门。
他走入府中，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她身上。
见她虽眉眼郁结，人却毫发无伤，谢兰辞倒是明显松了一口气。
“外头传的那些流言，你都知晓了？”
苏枝意轻轻“嗯”了一声，算是应了他的话。
“那群人再敢胡乱嚼舌根，我便拔了它上门的舌头，看谁还敢污蔑你。”
“没用的。灭得了一人之口，灭不尽满城百姓，难不成你要把整个应天府的人都处置干净？”
谢兰辞深深看她一眼，唇角淡扯一下：“还有心思同我说笑，看来心里还算稳得住。”
苏枝意长长吐出一口郁气，落座在凳上。
“放心吧，我撑得住。我若是此刻垮下来，反倒遂了幕后那人的心意。
从前多少难路我都一步步熬过来了，绝不相信会栽在几句流言手里。”
苏枝意是认真的。
这些年，她遭受了那么多。
母亲早逝，父亲蒙冤深陷泥沼，被心爱之人抛弃，寄人篱下忍辱三年……桩桩件件都是刺骨的痛。
她全都咬牙扛了过来。
一场刻意散播的流言，还打不垮她。
谢兰辞看着她坚韧的模样，轻笑一声：“这就对了，这才是我认得的苏枝意。
我最欣赏你这身傲骨，任凭多少磋磨都压不垮，实在有趣。”
他坐了下来，认真道：“外头散播流言的源头，我已经派人去追查，查到一个名叫宋一的人，你可有听说过？”
苏枝意听着这个名字，觉得分外陌生，摇了摇头。
“想来此人不过是拿人钱财替人传话的走卒，借口在药铺附近听闻事端，四处大肆宣扬。
依我看，也只是幕后推出来的一枚棋子。想要怎么处置这个人，你说。”
“此刻动他，旁人只会认定我心中有鬼。”
谢兰辞摩挲着食指的玉扳指：
“你在应天府日子过得这般难，为何不肯随我回北平？在北平哪会发生这样的事？”
苏枝意没等他说完话，便已经背过身去。
“我这里没事了，你去忙你的吧。今日这事谢谢了。”
“今夜可要我留下来守着，也好护你周全。”
“不要！”
苏枝意想也没想，就拒绝了。
“他们不过是闲言碎语，又不会真拿我怎样，大多数人都是看热闹的心态。大不了往后我不再行医便是。”
“不行医就不行医，我又不是养不起你。
今日赶走门外之人，明日他们照样会来，要不，我留几名侍卫守在府外吧。”
“真的不用。”
好说歹说送走谢兰辞，苏枝意身心俱疲，回房打了个盹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角门外急促的叩门声再度响起。
咚咚咚，很轻，却很急促。
苏枝意听到动静，这才想起来，自己与萧景川约定好的。
她赶紧冲出屋子，推开角门一看，是一脸担忧的萧景川。
不等她开口，便上前一步，将她拥入怀中。
苏枝意浑身一僵，整个人怔在原地。
清浅干净的草药清香将她裹住，是独属于萧景川的温柔气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