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灵枢院,沐水笙反手就把房门甩上。
“砰。”
门栓落下,四张静音符箓分别拍在墙角,动作行云流水。
她还不放心,指尖凝聚灵力,在地面飞快勾勒出一个简易防护阵。
做完这一切,她才把那块深灰色石头掏出来,往香案上一搁。
石头表面隐隐流淌着暗蓝幽光,指尖触碰,那股古怪的镇封之力顺着指腹往上爬。
这力量干净得过分。
不是道门的浩然正气,也不是佛门的慈悲愿力,倒像是一种为了“隔绝”而生的纯粹规则。
沐水笙双手结印,对着净灵宝瓶低喝。
“珍儿,出来。”
瓶口冒出一缕青烟,落地化作人形。
经过净化,珍儿的魂体凝实了不少,一身素白衣裙,没了之前的戾气,多了几分清丽。
“仙长。”
珍儿刚行礼,视线扫过香案那块石头,魂体猛地一颤,差点没维持住人形。
她眼里全是敬畏,甚至带着点本能的恐惧。
“认得?”
沐水笙盯着她的眼睛。
珍儿迟疑着点头,又摇头。
“珍儿……说不好。但这气息,珍儿熟。在井底那些年,脑子浑浑噩噩,但这石头一直在。它像是在压着什么,又像是在……护着什么。”
“讲清楚点。”
沐水笙眉头微皱。
“压制?保护?谁放那的?”
珍儿努力回想,魂体明明灭灭。
“珍儿有意识时,它就在了。它在,井底的阴气散不出去,珍儿也离不开古井太远。但……若没它,井底怕是会招来更凶的东西。”
她顿了顿,语气更轻,带着几分颤抖。
“而且,这石头的气息……和王府东面那个荒废院子很像。那地方,珍儿连靠近都不敢,里面透出来的古老威压,和这石头同源,却又不太一样。”
同源?
沐水笙心里咯噔一下。
师尊手札提过,上古凶地,必有“镇物”。
这石头不是天然生成的,是人为炼制的封镇法器!
还是那种手段极高的高端货。
这靖安郡王府,水深得能淹死人。
沐水笙把这事暗暗记下,话锋一转,眼神变得犀利。
“还有个事。”
她盯着珍儿,语气严肃。
“姬庆云前儿晚上做梦,梦见个白衣姑娘在井边让他别靠近。是你吧?”
珍儿一愣,随即低下头,两只手绞在一起。
“是……是珍儿。”
“那晚感应到王爷靠近井边,心神不宁,怕他失足掉下来,就……借着净化后的一点灵性,入梦提个醒。珍儿知错!”
“提醒是好事,我不怪你。”
沐水笙摆摆手,语气却没松动。
“但你得搞清楚,你现在是鬼。哪怕净化了,也是阴魂。生人阳气重,你老往跟前凑,不仅干扰我净化,你的阴气对他也是慢性毒药。”
她往前一步,语调拔高。
“人鬼殊途,这四个字不是说着玩的!你对他,动了凡心?”
珍儿魂体剧震,慌忙摆手,脑袋摇得像拨浪鼓。
“没!绝对没有!仙长明鉴!”
“珍儿对王爷绝无非分之想!只是……只是王爷肯帮珍儿找信物,助珍儿往生,是个好人,珍儿才……才多管闲事。”
她急得魂体都要散了,眼看就要哭出来。
“珍儿再也不敢了!一定老实待着,专心净化,等着投胎!”
看她吓成这样,沐水笙知道是大实话。
这年头,好人卡发得倒是快。
“行了,别嚎。”
沐水笙语气缓和下来。
“保持距离,对他好,对你也名为保护。等你往生了,尘缘一断,才是解脱。回瓶子里待着去,王府东面那事儿,我会查。”
珍儿如蒙大赦,感激地拜了拜,化作青烟钻回宝瓶。
屋内重归寂静。
沐水笙重新看向那块石头。
指尖灵力再次探入。
嗡!
石头表面的暗蓝流光骤然一亮,一股柔和却强硬的力量直接把她的灵力弹了出来。
“哟,还挺傲娇?”
沐水笙挑眉。
有主之物?还是认主封印?
看来不来点硬的,这破石头是不肯说实话了。
她反手掏出一张空白黄符,咬破指尖。
血珠冒出。
以血为墨,笔走龙蛇。
一道极其复杂的“溯源显形符”瞬间成型。
“去!”
沐水笙低喝,符箓啪地一声贴在石头上。
血光大盛!
石头剧烈震颤,表面流光疯狂游走,像是有活物在里面挣扎。
符力催发到极致。
石头上方,空气扭曲,隐约浮现出两个古老晦涩的字符虚影。
笔画如云纹鸟篆,透着一股苍凉古意。
沐水笙没学过这字,脑海里却莫名蹦出它的含义——
【镇渊】。
字符一闪即逝。
石头恢复平静,那张符箓已经化作飞灰。
沐水笙脸色沉了下来。
镇渊?
这石头叫“镇渊”,那它镇的那个“渊”,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?
这绝对不是为了镇压区区一个井魅。
姬庆云那个看似富贵闲散的王府底下,怕是埋着个惊天大雷。
看来,不得不再去一趟王府。
尤其是东面那个连鬼都不敢进的荒废院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