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一点,南城二院后门。
雨停了,风却更硬,刮在脸上像细砂纸。苏芷踩着一次性拖鞋,啪嗒啪嗒,节奏跟心跳一样乱。
她手里拎着的,是刚才直播时那个透明文件袋——现在鼓囊囊,装的全是“遗物”:
一张被撕掉一半的婚纱照、七张电影票根、一只旧款百达翡丽(陆执 23岁生日她送的那块),以及——
那枚被扔进垃圾桶的订婚戒。
戒指被她捞回来了,上头沾了点医用胶带,在路灯下闪着冷白光,像一颗被冻住的牙。
“扔是扔,捡是捡,姐得给七年一个交代。”她自言自语。
对面马路,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车,双闪没关,车灯一灭一亮,晃得她眼花。
车门滑开,下来一个穿连帽卫衣的少年,口罩拉到下巴,帅得过分张扬。
“苏小姐,上车吗?我哥等你五分钟了。”
苏芷眯眼认出来了——沈砚同父异母的弟弟,沈野,十九岁,rapper出道,微博粉丝两千万,人送外号“拽拽摇钱树”。
她挑眉:“你哥排面挺大,叫救护车还得给小费呢。”
沈野笑出一口白牙:“我哥说,你不来,他就把雨再下一场,人工增雨,一秒到位。”
苏芷“嘁”了声,踩着水洼过去。
——
车里 19c,和陆执办公室一样避暑。
沈砚坐在后排,笔记本搭在膝上,屏幕是密密麻麻的 K线。听见动静,他抬眼,目光先落在她手背的烫疤,再移到她湿透的拖鞋。
“脑震荡还玩水?”
苏芷把文件袋往座椅上一倒,金属表带哗啦:“处理废品,环保。”
沈砚合上电脑,弯腰捡起那枚戒指,指腹抹过内圈的字母——
L&Z· 2019
他嗤笑:“还留着?”
苏芷伸手要抢,他反手举高:“借我用两天,给你变个魔术。”
“变不好,把你手指剁了。”
“成交。”
前排沈野回头,狗狗眼闪亮:“姐,你退婚热搜挂第一,我爸股票赔 8个亿,我哥高兴得开了三瓶黑桃,能不能带我蹭个热度?我想发歌。”
苏芷靠着椅背,打了个哈欠:“叫姐干嘛,叫妈——妈带儿子出圈,天经地义。”
沈野被噎得咳嗽,沈砚低笑,把戒指收进西装内袋,顺手扔了条毯子给她:“睡会儿,到了叫你。”
苏芷没矫情,脑袋一歪,三秒入睡——脑震荡的人,经不起折腾。
——
再睁眼,窗外天蒙蒙亮,车停在一家二十四小时当铺门口。
招牌旧得掉漆:【诚信高价回收·死当免赎回】
苏芷懵:“带我卖身?”
沈砚已经下车,绕过来给她开门:“卖身不值钱,卖故事才值钱。”
当铺老板是个秃头大叔,眼镜腿用胶布缠了三圈,看见沈砚,恭恭敬敬叫了声“砚少”。
沈砚把百达翡丽推过去:“死当,明天之前我要看到它上拍卖会预告。”
老板掂了掂:“老款 5078,行,起拍 200万,佣金 8%。”
苏芷瞪眼:“200万?当年我 380万买的!”
沈砚侧头看她,语气温柔得像哄孩子:“旧情贬值,市场规律。”
说着,他把那只表“啪”一声扣进托盘,顺手把戒指也扔进去:“这个一起,作价 1块。”
苏芷心跳漏半拍:“沈砚你疯了?!”
老板会意,立即开单:“死当成交,概不赎回。”
叮——当票打印出来,沈砚撕下一张,塞进她手心:“七年,当掉 380万,买回 1块钱,值不值?”
苏芷垂眼,看着当票上“壹元”两个大字,忽然笑出声,越笑越大,眼泪都出来。
“值,怎么不值?老娘七年青春,总算套了现。”
——
出了当铺,晨雾弥漫,路灯一盏盏熄灭。
沈砚递给她一支烟,她摇头:“戒了,肺要留给台词。”
他“嗯”了声,自己也不点,就那么夹在指间:“下一步打算?”
苏芷眯眼看天,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:“先搞钱,再搞事业,最后搞……”
她故意停顿,回头看他,眼尾飞扬:“搞个疯批当宠物,行吗?”
沈砚低笑,胸腔震动:“荣幸之至。”
——
同一天早上八点,陆氏集团总裁办。
特助林峯推门进来,脸色比咖啡还苦:“陆总,百达翡丽出现在今晚的诚德拍卖会名单里,起拍 200万,捐……捐赠人署名——”
陆执翻文件的手一顿,抬眼,眸色冷得吓人:“说。”
“署名:S·Z”
啪。
钢笔被折断,墨水溅在白纸上,像一滩污浊的血。
林峯硬着头皮继续:“还有,戒指……戒指也在。”
那是他当年亲自飞去比利时挑的,内圈刻着他们名字缩写。
现在,它躺在拍卖图录里,编号 9,旁边一行小字:
【旧爱遗物,无底价】
——
与此同时,微博空降新热搜——
#苏芷一元死当旧爱#
#七年感情起拍价200万#
#陆总手表变他人嫁衣#
评论区彻底疯了——
【哈哈哈哈哈哈哈一元!侮辱性极强!】
【S·Z:我亲手当的,就是玩!】
【陆执:我戴了七年的表,成了别人搞钱工具?】
【砚少:谢谢哥赞助启动资金。】
——
医院走廊,苏芷刷着热搜,笑得直不起腰。
笑着笑着,她把当票折成小小方块,塞进手机壳后面,轻声道:
“七年,当掉 380万,买回 1块钱——再买我一个新生。”
手机屏亮起,一条新短信跳出来:
【未知号码:今晚拍卖会,敢来吗?——L】
苏芷眯眼,回了三个字,按灭屏幕。
“等着收尸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