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十一点，老二掐着点悄悄溜进了家门。
他可不是老三那个蠢货。
早上他妈分明是动真格的了，晚上回来不是等着挨骂吗？
他这两天尽量避免和妈见面，等妈气消了再说。
他进了屋，也不敢开灯。
鼻子里闻到一股馊味，他暗骂了一声娘。
这个老三，成天也不洗脚！
等他和慧慧结了婚，也得问家里要套楼房搬出去。
他往床上一躺，差点把腰硌断。
屋子里的灯开了，老二这才看清，自己的床上竟然躺着一只碗。
而屋子里的臭味来源，也不是老三的脚。
再看门口，韩秀筠还保持着开灯的姿势。
老二讪讪的，“妈，你怎么还没睡？”
韩秀筠冷笑一声，从小四个孩子里，就属老二心眼子多。
不用想也知道，他是故意晚回来的。
“以后想在家里吃饭，每个月交二十五块钱生活费。”韩秀筠伸手。
老三一听，眼前一亮。
看来，比起老二，妈还是比较疼他。
老二的生活费可比他贵了五块钱。
老二下意识的看向老三。
老三得意的开口：“二哥，我和老四都同意的了，以后饭我做，碗老四洗，劳动抵生活费。”
老二既不想交生活费，又不想得罪韩秀筠。
二十五块钱也太贵了，在外面吃一顿才多少钱。
还能换着花样的吃。
犹豫半天，他借口道，“妈，工厂最近比较忙，我以后回来的都比较晚。”
韩秀筠冷着脸关了灯，“随你，不交钱以后不要在家里吃一口饭。”
等了一会儿，老二悄悄的开了灯。
东屋传来韩秀筠的怒吼，“开灯不花钱啊？你个只进不出的貔貅，花起我的钱倒是大方。”
吓得老二赶紧又关了灯。
韩秀筠躺在床上，听着外面老二窸窸窣窣的声音，怎么也睡不着了。
周茂华的手摸了过来。
韩秀筠有些兴奋。
直到临死前，她和周茂华好多年都没睡到一起了，主要是周茂华的腰不行了。
上辈子，他们用买断工龄的钱和家里的存款给老大两口子买了楼房。
第二年老二结婚也要，可他们手里实在是没钱了，只能给老二写了保证书，保证三年后一定买。
在那三年，老头子休息时间会去工地干苦力。而她，一边带着老大家的孙女，一边在街边卖早餐。
老头子的腰就是在工地上受的伤。
可他不舍得花钱去医院看，硬生生挺着。
三年后，老二的楼房终于买上了，可老头子的腰也废了。
韩秀筠硬生生的守了几十年的活寡。
而现在，她守着的，是年轻了几十岁、腰还行的老头子。
她反握住周茂华的手，正要干点正事。
可谁知，周茂华只是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背，“快睡吧，跟孩子们置什么气。”
说完，竟然打起了呼噜。
韩秀筠气的一巴掌拍在了周茂华的脸上：“睡睡睡，成天就知道睡觉。”
周茂华捂着脸，有些懵：大晚上的，不睡觉干什么？
再看韩秀筠，已经背过身去了。
第二天一大早，家里又是一阵鸡飞狗跳。
老二不见人影，老三迟迟不起。
老四急得团团转，吃完饭她还得洗碗，昨天就迟到了，今天可不能再迟到了。
好不容易把老三喊起来，做饭的时候，一会儿烫到手了，一会儿磕到脚了。
韩秀筠冷眼看着，她知道老三这是故意博同情。
炝锅面一上桌，韩秀筠尝了一口就扔了筷子：“周志远，你以后再跟我耍这种小心思，就滚出这个家。”
周茂华尝了一口，也难得的发了脾气：“老三，才吃了几年饱饭，就开始浪费粮食了？”
老四真急哭了：“三哥，你怎么这样啊！”
老三也没想到，他妈竟然不吃这一套。
他脸色讪讪的，默默的将碗里的面条都倒回了锅里，加了水重新煮。
吃过饭，老四刷了碗这才去上学。
家里只剩下老两口，周茂华照例喊她：“走吧，咱俩也得赶紧。”
韩秀筠淡淡的开口：“我买断工龄了，以后都不用去上班了。”
周茂华震惊：“什么？你怎么没跟我商量？”
随后又叹气，“我就知道，哪能真不管老大两口子……”
“打住！”韩秀筠翻了个白眼，“我的钱不养白眼狼。”
“秀筠，你怎么能这么说呢？咱们做父母的，赚钱不就是给孩子们花的吗？”
上辈子，他们老两口沦落到那种地步，周茂华功不可没。
说好听了，他是老实、心软。说不好听了，他是窝囊、没主见。
孩子们在他面前一哭诉，他就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。
韩秀筠心想，孩子她都能不要了，老公就更没什么了。
“你伟大，你了不起。你拼命挣钱给他们买车买房养孩子，等你老了、没有利用价值了，他们照样把你一脚踢开。等你死了，尸体烂了他们都发现不了。你的骨灰他们都得给你扬了。”
周茂华伸手，在韩秀筠的额头上摸了一把，自言自语：“也没发烧啊，怎么说胡话了？”
韩秀筠没好气的甩开周茂华的手：“我最后再说一次，我的钱，不给白眼狼花。至于你的钱，随便。”
周茂华一脸讪讪，嘟囔道：“哪个月不是工资一发下来就交给你？”
他临出门前，韩秀筠叮嘱：“我买断工龄的事，暂时不要跟他们说。”
周茂华答应的倒是爽快，至于他会不会说，韩秀筠就说不准了。
上辈子，他们夫妻俩一心为孩子们付出。这辈子，要真让周茂华在老婆和孩子之间选一个，韩秀筠没把握。
而这件事情，韩秀筠也是故意想考验周茂华的。
要是他站到孩子们那边，韩秀筠连他也不要了。
白天，韩秀筠在村里转了一天打听消息。
她手里现在一共有一万两千多块，她打算在本村买套房子。
上辈子，他们两口子给老大老二都买了楼房，老三结婚的时候自然也吵着要。
实在是没钱了，老两口只能咬牙把老宅卖了。
也合该他们倒霉，房子卖了第二年就拆迁了。
买他们房的是本村的人，凭借这套房子拆了三套楼房外加十几万。
那是九八年下半年，距离现在还有五年。
这一打听不要紧，村里还真有好几户想卖房。
都是家里儿子吵着要住楼房，家里又没钱的。
回家的时候，韩秀筠心事重重。
她要是能多买几套房子就好了。
家门口，正好碰见了老大，“妈，我就知道你是我亲妈，不会不管我的。你把买断工龄的钱拿上，快跟我去小雨家把她接回来。”
韩秀筠神色一冷：老大知道她买断工龄的事了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