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女看着冥女的眼神，就是这个意思。
这种眼神，就像是一个人走在路上，路边有条野狗冲着她狂吠。
她最多也就是瞥一眼，然后继续走自己的路。
不会生气，不会计较，更不会停下来跟那条狗理论。因为在她看来——那根本不值得。
“威胁本座？”
天女终于开口了。
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“你也配。”
这三个字，说得云淡风轻，说得漫不经心，就像随口评价一杯茶的味道。
但正是这种随意，这种漫不经心，才是最致命的羞辱。
话音未落，天女身上的气势变了。
这种变化不是爆发，不是宣泄，而是一种释放。
仿佛她之前一直在压制着自己的力量，而现在，她只是解开了压制的封印，让真正的自己稍稍显露了一角。
就只是这一角。
整条时间长河都在颤抖。
这颤抖不是普通的震动，而是一种从河床深处传来的、发自灵魂的战栗。
河水不再翻涌，碎片不再碰撞，甚至连水流都停止了流动。
整条河像一只受惊的巨兽，蜷缩着身体，瑟瑟发抖，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。
河面上那些曾经嚣张跋扈的亡魂，此刻全都缩回了水里，连头都不敢露出来。
无尽虚空中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痕。
这些裂痕不是被外力撕裂的，而是被这股气势压迫得自行崩裂的。
虚空像一块承受不住重压的玻璃，从中心向四周辐射出无数道裂纹，每一道裂纹都在扩大、延伸、交织，形成一个巨大的蛛网状结构。
裂痕中涌出的不是黑暗，而是一片更加深邃的虚无——这是连虚空本身都被抹去的绝对真空。
冥女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这一缩不是普通的收缩，而是瞳孔在极度震惊下缩小到了针尖大小，灰色的漩涡也在瞬间凝固，像被冻结了一般。
她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扑面而来——这股压力不是物理上的，而是来自更高维度的碾压，让她感觉自己像一只蝼蚁，正抬头仰望一座高不可攀的山峰。
她身后暴走的冥河在这一瞬间竟然安静了下来。
不是被镇压，而是被吓得不敢动弹。那些刚刚还在翻涌咆哮的黑色巨浪，此刻僵在半空中，保持着即将拍落的姿势，却怎么也不敢落下。
河面上的亡魂们更是噤若寒蝉，连哀嚎都不敢发出一声，一个个蜷缩成团，瑟瑟发抖。
但她没有退。
退不了，也不能退。
她是冥女，是虚无界万族的共主，是终结与遗忘的化身。
她可以输，可以败，甚至可以死，但她不能退。
因为一旦退了，她失去的就不仅仅是这场战斗，而是她在虚无界亿万年来建立起来的威信和地位。
冥女咬了咬牙，脚下一踏。
这一踏，她用尽了全力。
脚下的虚空直接被踩出一个巨大的黑洞，黑洞中涌出无穷无尽的灰色雾气。
这些雾气不是普通的雾，而是由无数亡魂的怨念和执念凝聚而成的，具有极强的腐蚀性和侵蚀性。
雾气将冥女整个人包裹其中，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灰色茧状物——茧的表面不断蠕动着，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孕育。
雾气之中传来一声厉喝。
这声厉喝不是人类的声音，而是千万亡魂同时发出的尖啸，尖锐刺耳，仿佛能将人的灵魂直接从肉体中剥离出来。
厉喝声中，灰色的茧猛地炸开，冥女的身影破雾而出，速度快到肉眼根本无法捕捉。
她出手了。
一掌拍向天女。
这一掌蕴含着终结法则的极致，是她毕生修为的巅峰之作。
掌风所过之处，因果断裂——那些维系着世界运转的因果链条，在她掌风面前像一根根腐朽的稻草，轻轻一碰就断了。
时空崩塌——她掌风经过的地方，空间像纸片一样碎裂，时间像流水一样停滞，一切都陷入了绝对的混乱和无序。
一切存在都在被抹去——不是毁灭，不是消灭，而是从根源上被抹去，仿佛它们从来就没有存在过一样。
这一掌，足以让诸天万界为之变色。
天女甚至没有动。
她就这么站在原地，双手自然垂在身侧，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，仿佛根本没有看到那一掌的到来。
她的神态太过从容，从容到让人觉得她是不是根本没意识到危险正在逼近。
掌风接触到她身体三丈范围的刹那——
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。
这堵墙看不见，摸不着，但却真实存在着。
它不是由能量构成的，也不是由法则构成的，而是由一种更高层次的东西——天女的意志本身。
她的意志就是最强的壁垒，她的存在就是最坚固的防御。
所有的力量都在瞬间被化解，烟消云散。
冥女的瞳孔再次一缩。但这一次她没有犹豫——一掌落空，第二掌紧接着跟上，第三掌、第四掌、第五掌……
她在一瞬间拍出了三百六十掌。
每一掌都足以抹杀一尊大乘境的强者，每一掌都蕴含着终结法则的精髓，每一掌都带着必杀的决心。
三百六十掌叠加在一起，威力呈几何级数增长——就算是道祖来了，也要退避三舍，不敢硬接。
掌风呼啸，虚空破碎，冥河翻涌，万鬼齐哭。
整个战场都笼罩在一片灰色的毁灭气息之中。
天女终于动了。
她抬起右手，食指轻轻一点。
就一点。
这个动作简单到了极致——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，没有任何炫目的特效，就是普普通通地伸出一根手指，轻轻地点了一下空气。
一道银蓝色的光芒从她的指尖射出。
这道光芒细如发丝，纤细到几乎看不见，却蕴含着令人窒息的恐怖力量。
这不是普通的光芒，而是一整条时间长河的力量浓缩而成的精华，是亿万年时光的结晶，是无数因果线的汇聚。
这道光芒撞上了冥女的三百六十道掌风。
摧枯拉朽。
这个词在这里得到了最完美的诠释。那道细如发丝的光芒，像一根烧红的针刺入黄油一般，轻而易举地贯穿了三百六十道掌风的层层阻隔。
那些看似毁天灭地的掌风，在它面前脆弱得像纸糊的一样——一碰就碎，一触即溃。
光芒穿透掌风之后，速度不减，直奔冥女的眉心而去。
冥女脸色大变。
这一瞬间，她感受到了真正的死亡威胁。
不是受伤的威胁，不是失败的威胁，而是死亡的威胁——真真切切的、毫无保留的死亡威胁。
这道光芒虽然没有直接击中她，但散发出的气息已经让她的灵魂都在颤栗。
仓促之间，她偏头躲闪。
但已经来不及完全躲开了。
这道光芒擦着她的脸颊飞过，在她脸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血痕。
血痕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颌，皮肉翻开，露出下面灰色的骨骼——骨骼上甚至还有细密的裂纹。
伤口边缘萦绕着一层银蓝色的光芒，那些光芒在不断侵蚀着她的伤口，阻止它愈合。
灰色的血液从伤口中渗出，一滴一滴地滴落在虚空中，发出“滋滋”的腐蚀声。
每一滴血液落下，都会在虚空中腐蚀出一个小洞，小洞周围弥漫着灰色的雾气，久久不散。
她摸了摸脸上的伤口。
指尖触碰到伤口的瞬间，一阵钻心的疼痛传来，让她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她低头看着手指上沾着的灰色血液——那血液在她的指尖蠕动，像是有生命一般，想要重新回到她的体内。
眼中的愤怒几乎要化为实质。
这种愤怒不是普通的怒火，而是一种混合了羞耻、屈辱、不甘和疯狂的极端情绪。
她的双眼变得血红，灰色的瞳孔中燃烧着熊熊的怒火——怒火几乎要将她的理智彻底吞没。
“你——”
但她的话还没说完。
天女的第二指点来了。
这一次不是一道光芒，而是漫天繁星般的银蓝色光点。
这些光点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整个虚空——从东到西，从上到下，从前到后，每一个角落都被覆盖了。
它们像一颗颗璀璨的星辰，静静地悬浮在那里，散发着柔和而致命的光芒。
每一颗光点都是一段被压缩到极致的因果。
有的光点中可以看到一段恩怨情仇——两个人从相爱到相杀，从相守到相离，最终同归于尽。
有的光点中可以看到一场惊天大战——百万大军厮杀在一起，血流成河，尸横遍野。
有的光点中可以看到一个王朝的兴衰——从建国到鼎盛，从鼎盛到衰落，最终灭亡。
有的光点中可以看到一颗星辰的一生——从诞生到成长，从成长到衰老，最终坍缩成黑洞。
每一颗光点都足以引爆一场席卷万界的因果风暴。
而现在，这样的光点，布满了整个虚空。
冥女想过这位凌驾于诸天万界之上的天女很强。
但她从来没有想过——
天女会强到这个地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