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天悄然降临，无声无息。
湖畔的柳树率先抽出嫩芽，纤细的枝条在微风中轻柔摇曳，仿佛一支支饱蘸青翠的笔，在湖面书写下一行无人能解的诗篇。随后，院中的桂花树也焕发新生，嫩绿的叶片在阳光下近乎透明。不久，湖面上开始有野鸭嬉戏，成双成对，时而振翅高飞，在水面划出一道道银亮的弧线。
魏无羡在一个慵懒的午后发现了这一切。他倚靠在院中的老槐树下，半梦半醒之间，被一阵“嘎嘎”的叫声唤醒。睁开眼，只见几只野鸭大摇大摆地从湖边走过，身后跟着一串毛茸茸的小鸭子，黄澄澄的，宛如一团团会移动的绒球。
他微微一怔，随即笑了起来。
“蓝湛，你看，春天来了。
蓝忘机正坐在石桌旁看书，闻声抬头，顺着魏无羡所指的方向望去。那几只野鸭已走到湖边，扑通扑通跳入水中，小鸭子们紧随其后，在水面上漾开一圈圈涟漪。他凝视片刻，微微颔首。
魏无羡站起身，舒展了一下身体，走到湖边蹲下，目光温柔地注视着那些小鸭子。他伸出手想去触摸，小鸭子们受惊，四散开来，躲到母鸭身后。他讪讪地收回手，嘟囔道：“跑什么，我又不吃你们。
蓝忘机走过来，在他身边站定，看着他这副懊恼的模样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它们怕生。
魏无羡叹了口气，道：“我知道。就是觉得它们可爱，想摸一摸。
蓝忘机没有言语，只是望着湖面上嬉戏的小鸭子，眼中也泛起一丝柔和。
此时，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小江宓跑了过来，身后跟着江厌离。他远远望见那些小鸭子，眼睛顿时亮了起来，一边跑一边喊：“小鸭子！小鸭子！
魏无羡连忙拦住他，笑道：“慢点慢点，别吓着它们。
小江宓在他身边蹲下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那些小鸭子，小脸上洋溢着欢喜。
“魏叔叔，它们好小好可爱！
魏无羡点点头，道：“是啊，刚出生的，还不会飞呢。
小江宓仰起小脸，认真地问：“那它们会一直住在这里吗？
魏无羡想了想，道：“应该会吧。这里湖大，鱼多，又没有坏人，是个好地方。
小江宓用力点头，道：“那宓儿每天都来看它们！
魏无羡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，道：“好，每天都来。
江厌离走过来，望着那一大一小两个蹲在湖边看鸭子的身影，温柔地笑了。她走到蓝忘机身边，轻声道：“蓝二公子，这些日子，辛苦你了。
蓝忘机微微摇头，道：“不辛苦。
江厌离看着魏无羡，看着他那张在阳光下格外舒展的笑脸，眼中满是欣慰。
他比以前开心多了。
蓝忘机顺着她的目光望去，只见魏无羡正手舞足蹈地给小江宓讲着什么，小家伙听得入神，眼睛亮晶晶的。他凝视许久，才低声道：“嗯。
江厌离没有再说什么，只是站在一旁，望着这片宁静的湖面，望着这些她最在乎的人。
春天的风，和煦温暖，带着湖水的潮气和桂花的芬芳。
又过了几日，莲花坞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。
那日午后，魏无羡正躺在院子里晒太阳，忽然听到一阵脚步声。他懒洋洋地睁开一只眼，只见金凌快步走来，面色有些古怪。
“魏无羡，外面有人找你。
魏无羡挑眉：“谁？
金凌犹豫了一下，道：“聂怀桑。
魏无羡愣了一下，坐起身来。聂怀桑？他来做什么？
蓝忘机也从屋里走出来，面色微微一凝。两人对视一眼，向门口走去。
门口，一道青色的身影正负手而立，望着远处的湖面，不知在想什么。那人听到脚步声，转过身来，脸上露出温吞的笑容。
“蓝二公子，魏公子，别来无恙。
正是聂怀桑。
魏无羡看着他，笑道：“聂宗主，什么风把你吹来了？
聂怀桑叹了口气，道：“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们？
魏无羡笑道：“当然能。请进请进。
三人进了院子，在石桌旁坐下。魏无羡去泡茶，蓝忘机陪着聂怀桑说话。小江宓从屋里探出头来，好奇地看着这个陌生人。魏无羡冲他招招手，道：“小鬼，过来叫人。这是聂叔叔。
小江宓蹬蹬蹬跑过来，仰起小脸，脆生生道：“聂叔叔好！
聂怀桑看着他，眼中闪过一丝柔和，从袖中取出一块玉佩递给他，笑道：“你好，这是给你的见面礼。
小江宓接过玉佩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，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好漂亮！谢谢聂叔叔！
他抱着玉佩，又蹬蹬蹬跑回屋里，去找江厌离炫耀了。
魏无羡看着他欢快的背影，忍不住笑了，道：“聂宗主，你太客气了。
聂怀桑摇摇头，笑道：“应该的。那孩子，看着就让人喜欢。
魏无羡给他倒了一杯茶，道：“聂宗主，这次来，是有什么事吗？
聂怀桑端起茶杯，轻轻抿了一口，沉默片刻，才缓缓开口。
也没什么大事。就是……想出来走走。
魏无羡挑眉：“出来走走？
聂怀桑点点头，望着远处的湖面，轻声道：“这些日子，清河那边没什么事。聂锋他们能处理。我就想出来看看，看看这大好河山。
他顿了顿，又道：“去了很多地方。云梦，金陵，姑苏，都去看了看。风景很好，人也很好。比我想象的……好多了。
魏无羡看着他，看着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感慨，心中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这个人，当了这么多年的清河宗主，表面上看唯唯诺诺，什么事都不管，实际上心里什么都清楚。他见过太多的阴谋算计，见过太多的生死离别。如今，一切尘埃落定，他终于可以放下那些沉重的担子，出来走一走，看一看。
魏无羡笑道：“那就在这儿多住几日。这儿别的没有，风景还是不错的。
聂怀桑点点头，笑道：“那就叨扰了。
接下来的几日，聂怀桑便在湖边住了下来。
他每日早起，沿着湖边散步，看日出，看野鸭，看那些在湖面上嬉戏的水鸟。有时候会坐在码头边，望着远处的莲花坞发呆，一坐就是一两个时辰。
魏无羡有时候会陪他坐坐，聊聊天。两人天南海北地聊，聊清河的风土人情，聊云梦的莲藕，聊姑苏的桂花糕。聂怀桑话不多，却每一句都说在点子上。魏无羡发现，这个人其实很有见识，只是平日里藏得太深。
“聂宗主，”有一天，魏无羡忽然问道，“你后悔吗？
聂怀桑愣了一下，看向他。
魏无羡继续道：“当这个宗主，后悔吗？
聂怀桑沉默了很久。
湖面上，几只野鸭正在嬉戏，小鸭子们跟在母鸭身后，排成一串，憨态可掬。他看着那些小鸭子，忽然笑了。
不后悔。”他轻声道，“虽然累，虽然有时候不想干，但不后悔。因为，那是大哥留给我的。
魏无羡点点头，没有再问。
蓝忘机有时候也会陪聂怀桑下棋。两人都是高手，棋风却截然不同——蓝忘机沉稳如山，步步为营；聂怀桑看似随意，实则暗藏杀机。一局棋往往要下很久，魏无羡在旁边看得直打哈欠，却又不肯走。
“你们俩，能不能下快点？”他抱怨道。
蓝忘机看了他一眼，没有理他。聂怀桑笑着摇摇头，落下一子。蓝忘机微微蹙眉，沉思片刻，也落下一子。魏无羡看着棋盘上密密麻麻的棋子，只觉得眼花缭乱，干脆闭上眼睛，靠在椅子上打起了盹。
等他醒来时，棋已经下完了。蓝忘机正在收棋子，聂怀桑端着茶杯，望着窗外的晚霞，不知在想什么。
“谁赢了？”魏无羡问。
聂怀桑笑道：“蓝二公子赢了。
魏无羡得意道：“那当然，蓝湛下棋最厉害了。
蓝忘机瞥了他一眼，没有说话，但那微微勾起的嘴角，出卖了他。
聂怀桑看着这一幕，眼中闪过一丝羡慕。
“你们真好。”他轻声道。
魏无羡愣了一下，随即笑道：“你也可以啊。找个人陪着你，就不会孤单了。
聂怀桑摇摇头，笑道：“算了，我这辈子，就这样了。
他没有再说下去，只是望着那片被晚霞染红的湖面，沉默着。
魏无羡看着他，看着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落寞，心中忽然有些不是滋味。这个人，明明很聪明，明明很有能力，却偏偏把自己活成了这副模样。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，只是伸出手，轻轻拍了拍聂怀桑的肩。
聂怀桑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。
“魏公子，多谢。
魏无羡摇摇头，道：“谢什么。以后常来玩。
聂怀桑点点头，笑道：“好。
五日后，聂怀桑告辞离开。
魏无羡和蓝忘机送他到湖边。聂怀桑站在码头上，望着那片波光粼粼的湖水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“这几天，多谢你们款待。
魏无羡笑道：“客气什么。以后想来了，随时来。
聂怀桑点点头，又看向蓝忘机，道：“蓝二公子，保重。
蓝忘机微微颔首：“保重。
聂怀桑笑了笑，转身，沿着湖边的小路走去。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，那道青色的身影，渐渐消失在暮色之中。
魏无羡望着他远去的背影，忽然道：“蓝湛，你说，他以后会怎样？
蓝忘机沉默片刻，低声道：“会很好。
魏无羡点点头，笑道：“嗯，会很好。
两人转身，向小屋走去。
身后，夕阳将整片湖面染成绚烂的橙红色。晚风轻拂，带来湖水的潮气和桂花的清香。远处，小江宓的声音传来：“蓝叔叔！魏叔叔！回来吃饭啦！
两人相视一笑，加快了脚步。
春天，还在继续。
又过了些日子，天气渐渐暖和起来。湖边的柳树早已披上嫩绿的新装，长长的枝条轻柔地垂至水面，随风摇曳，如少女的发丝般飘逸。院子里的桂花树也抽出了密密的新叶，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油亮的光泽。那些野鸭已在此安家落户，每日带着毛茸茸的小雏鸭在湖面上悠然游弋，成为这一带最动人的风景。
小江宓风雨无阻，每日必来探望它们。有时带着吃剩的馒头，掰碎了抛入湖中喂食；有时空手而来，只是蹲在湖畔静静凝望，一看便是大半个时辰。魏无羡笑他成了“鸭子迷”，他也不生气，只是认真地说：“宓儿要看着它们长大。
这一日，魏无羡正躺在院子里晒太阳，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他睁开眼，只见金凌快步走来，神色有些不寻常。
“魏无羡，有人来了。
魏无羡坐起身，挑眉道：“又是谁？
金凌道：“是云深不知处的人。蓝宗主派来的。
魏无羡愣了一下，连忙站起身。蓝忘机也从屋里走出，面色微微一凝。
两人走到门口，只见一位年轻修士站在门外，身着蓝氏弟子的服饰，神情恭敬。见到蓝忘机，他连忙行礼。
二公子，魏公子。宗主让我来送信。
蓝忘机接过信，展开阅读。魏无羡凑过去，只见信上写道：
“忘机，阿羡。春光大好，叔父想去看看你们住的地方。不知方便否。兄曦臣。
魏无羡愣住了。
蓝启仁——要来？
他看向蓝忘机，发现后者也微微一怔，显然同样没想到。
蓝忘机收起信，看向那名弟子，道：“叔父何时动身？
那弟子道：“宗主说，明日。
蓝忘机微微颔首，道：“知道了。
那弟子行了一礼，告辞离去。
魏无羡站在门口，愣了好一会儿，才道：“蓝湛，你叔父要来？
蓝忘机看着他，轻轻点头。
魏无羡深吸一口气，道：“那得赶紧收拾收拾。
他转身就往屋里跑，一边跑一边喊：“小鬼！别玩了！快来帮忙！
小江宓正蹲在湖边看鸭子，听到他的喊声，抬起头，一脸茫然。
“魏叔叔，怎么了？
魏无羡冲他招手，道：“有客人要来！快回来帮忙收拾！
小江宓虽然不明白什么客人如此重要，但还是乖乖地跑了回来。
于是，一整个下午，两人都在忙碌。魏无羡把院子扫了一遍又一遍，把石桌石凳擦了又擦，又将屋里屋外都收拾得井井有条。小江宓跟在他身后，像个小尾巴，一会儿递扫帚，一会儿递抹布，忙得不亦乐乎。
蓝忘机站在一旁，看着他们忙碌的身影，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。
不必如此紧张。”他轻声道。
魏无羡头也不回，道：“怎么能不紧张？那可是你叔父！第一次来咱们家！
蓝忘机没有再说什么，只是走过去，接过他手中的抹布，替他把那张石桌又擦了一遍。
魏无羡看着他，忽然笑了。
“蓝湛，你也紧张？
蓝忘机没有回答，只是耳尖微微泛红。
第二天一早，魏无羡便起了个大早。他又把院子检查了一遍，确认没有任何不妥，才放心地去洗漱。小江宓也早早地起来了，穿了一身新衣服，小脸上满是期待。
“魏叔叔，是谁要来呀？
魏无羡蹲下身，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，笑道：“是蓝叔叔的叔父，还有蓝叔叔的哥哥。你要叫蓝爷爷和蓝大伯。
小江宓眨眨眼，认真道：“宓儿记住了。
日上三竿时，天边终于出现了几道剑光。
魏无羡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。蓝忘机站在他身边，面色平静，但那双眼睛，却比往常亮了几分。
剑光落下，三道身影出现在码头上。
当先一人，须发皆白，面容清癯，身着月白色长袍，负手而立，正是蓝启仁。他身后，蓝曦臣一袭白衣，温润如玉，正微笑着看着他们。再后面，是两名蓝氏弟子，手里提着几个礼盒。
魏无羡连忙迎上去，笑道：“蓝老先生，蓝宗主，一路辛苦了。
蓝启仁看着他，微微颔首，目光扫过这间小屋，扫过那个小小的院子，扫过那棵桂花树，最后落在那片波光粼粼的湖面上。
“这就是你们住的地方？
魏无羡点点头，道：“是。简陋了些，蓝老先生别嫌弃。
蓝启仁没有说话，只是沿着湖边的小路慢慢走着，仔细打量着周围的一切。蓝曦臣跟在身后，温声介绍着。魏无羡和蓝忘机陪在一旁，心里有些忐忑。
蓝启仁走到湖边，望着那些在湖面上嬉戏的野鸭，看了很久。然后，他转过身，看向那间小屋，看向那个小小的院子，看向那棵桂花树，眼中渐渐浮起一丝笑意。
不错。”他淡淡道。
魏无羡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。
蓝老先生喜欢就好。
蓝启仁又看向他，道：“带老夫进去看看。
魏无羡连忙引路，带着他进了院子。蓝启仁在石桌旁坐下，目光扫过院子里的一切。小江宓从屋里探出头来，好奇地看着这个陌生的老人。魏无羡冲他招招手，道：“小鬼，过来。叫蓝爷爷。
小江宓蹬蹬蹬跑过来，站在蓝启仁面前，仰起小脸，脆生生道：“蓝爷爷好！
蓝启仁低头看着他，看着这个小小的孩子，看着他眼中那天真的光芒，沉默了片刻。然后，他伸出手，轻轻抚了抚小江宓的头发。
好孩子。
小江宓咧嘴笑了，又看向蓝曦臣，道：“蓝大伯好！
蓝曦臣蹲下身，温声道：“你好。你叫什么名字？
小江宓挺起小胸脯，认真道：“宓儿！江宓！
蓝曦臣笑着点点头，从袖中取出一块糕点递给他。小江宓接过，眼睛亮晶晶的，道了谢，便跑到一旁吃去了。
蓝启仁看着这一幕，眼中闪过一丝柔和。他看向魏无羡，道：“这孩子，养得不错。
魏无羡笑道：“是江姑娘养得好。
蓝启仁点点头，没有再说什么。
中午，江厌离送来了饭菜。她听说蓝启仁来了，特意多做了几道菜，有清蒸鲈鱼，有莲藕排骨汤，还有几样清淡的小菜。蓝启仁尝了一口，微微颔首。
不错。
魏无羡松了口气，笑道：“江姑娘的手艺，一向是好的。
蓝启仁看了他一眼，道：“你倒是会说话。
魏无羡嘿嘿一笑，不再多说。
吃完饭，蓝启仁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。他看着那片湖，看着那些野鸭，看着那棵桂花树，沉默了很久。然后，他忽然开口。
忘机。
蓝忘机走上前，道：“叔父。
蓝启仁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那双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睛里，此刻没有往日的严肃，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温和。
“这里，很好。”他一字一句道，“你选的地方，很好。
蓝忘机微微一怔，随即低下头，声音有些沙哑。
“叔父……
蓝启仁摆摆手，打断他。
“老夫以前，对你太严厉了。
蓝忘机连忙道：“叔父言重了。
蓝启仁摇摇头，道：“老夫说的，是实话。老夫总想着，你是蓝氏的嫡子，要守规矩，要担责任，不能行差踏错。却忘了，你也是个人，也有自己的心意。
他看向魏无羡，看着那个站在一旁、有些局促的年轻人，眼中浮起一丝笑意。
魏无羡。
魏无羡连忙上前，道：“蓝老先生。
蓝启仁看着他，道：“你很好。忘机交给你，老夫放心。
魏无羡只觉得眼眶一热，差点落下泪来。他深吸一口气，郑重道：“蓝老先生放心，我会照顾好蓝湛的。
蓝启仁微微颔首，又看向蓝忘机。
“忘机，你也一样。照顾好他。
蓝忘机点点头，道：“是。
蓝启仁站起身，走到湖边，负手而立，望着那片波光粼粼的湖水。夕阳将他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色，远远看去，如同一幅画。
蓝曦臣走到魏无羡身边，轻声道：“叔父很久没有这么开心了。
魏无羡看着那个站在湖边的老人，心中涌起一股暖意。
“蓝宗主，谢谢你。
蓝曦臣微微一笑，道：“谢我什么？
魏无羡道：“谢谢你带蓝老先生来。
蓝曦臣摇摇头，道：“是叔父自己要来的。他说，想看看你们住的地方。
魏无羡愣住了。
蓝曦臣继续道：“叔父嘴上不说，心里一直惦记着你们。
魏无羡低下头，深吸了一口气，将那涌上来的情绪压下去。
“蓝宗主，替我谢谢蓝老先生。
蓝曦臣笑道：“你自己跟他说。
魏无羡点点头，向湖边走去。
蓝启仁听到脚步声，没有回头。
“蓝老先生，”魏无羡站在他身边，轻声道，“谢谢您。
蓝启仁沉默片刻，道：“谢什么？
魏无羡道：“谢您愿意来。
蓝启仁转过头，看着他。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脸上，将那张苍老的面孔映得柔和而温暖。
“这里，很好。”他轻声道，“你们，也很好。
魏无羡笑了，那笑容里有释然，有温暖，还有一丝只有他自己才懂的……幸福。
“蓝老先生，以后常来。
蓝启仁看着他，看了很久，微微颔首。
夕阳西沉，将整片湖面染成绚烂的橙红色。蓝启仁和蓝曦臣站在码头上，准备告辞。魏无羡和蓝忘机送他们到湖边。
“叔父，兄长，路上小心。”蓝忘机道。
蓝启仁看着他，道：“你们也保重。
蓝曦臣温声道：“忘机，阿羡，有空就回云深不知处看看。
魏无羡笑道：“一定去。
蓝启仁最后看了一眼那间小屋，看了一眼那片湖，看了一眼那棵桂花树，眼中满是留恋。随后转身，御剑腾空。蓝曦臣紧随其后，两道璀璨剑光划破天际，渐渐消散于远方。
魏无羡立于湖畔，凝望着那道远去的剑影，久久伫立未动。
“蓝湛，”他忽然低语，“你叔父，实则是个至善之人。
蓝忘机立于他身侧，同样凝望着那道消散的剑光。
魏无羡莞尔，轻轻握住他的手。
“回去吧。
二人转身，朝小屋缓步而去。
身后，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悠长。小江宓自屋内探出头来，呼唤道：“蓝叔叔！魏叔叔！回来用膳啦！
二人闻言，步伐加快。
春风拂面，携带着湖水的湿润与桂花的芬芳。
春意，正绵延不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