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如风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。
他活了三百多年,走南闯北,见过无数修士,见过无数妖兽。
他知道驯服妖兽有多难——妖兽修炼到元婴期,灵智已开,心高气傲,宁死不屈是常态。
修真界能驯服元婴期妖兽的,哪个不是化神期以上的大能?
哪个不是耗费数年甚至数十年的时间,用丹药、阵法、神识一点点磨,才能勉强建立主仆契约?
就算驯服了金丹期的妖兽,都够吹一辈子了。
可王程——蹲下去,手一拍,金光一闪——好了?就这么好了?
一头元婴巅峰的妖兽,被他像驯狗一样驯服了?!
黑水玄蛇和千年毒蟾也傻了。
两头妖兽眼睁睁看着它们的霸主被那个人类摸了摸头,然后就像换了条蛟鳄似的——伤口全好了,爬起来就朝那个人类摇尾巴。
黑水玄蛇反应最快。
它二话不说,扭头就朝洞窟深处窜去,庞大的蛇身在地上疯狂扭动,恨不得多长几条腿。
千年毒蟾紧跟着往后蹦,四条腿蹦得跟抽风似的,背上的毒瘤都在跟着抖。
王程没有追。
他转过身,看着面前这头焕然一新的暗金蛟鳄。
收服之后,这头蛟鳄的修为居然又涨了一截——从元婴巅峰直接突破到了半步化神期。
身上的鳞甲从暗金色变成了纯粹的金色,犄角重新长了出来,比之前更长更粗,犄角之间的那颗暗金色珠子变成了一颗拳头大的金色妖丹,在它头顶缓缓旋转,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。
柳如风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。
他颤颤巍巍地走到王程身边,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,围着蛟鳄转了好几圈,嘴里念念有词:“半步化神期……真的是半步化神期……元婴巅峰的妖兽说收服就收服了,还直接突破了一个小境界……这他娘的叫什么事啊?”
他忽然一把抓住王程的袖子,表情激动得像是看见了长生不老药:“王道友!你知道驯服一头元婴期妖兽有多难吗?你知道修真界多少人耗费毕生精力都驯服不了一头吗?
你——你刚才就摸了一下!就一下!它就跟你了!你给老夫说句实话——你到底是什么人?
你是不是哪个隐世宗门的少主?还是哪个化神巅峰大能的私生子?不对——化神巅峰也做不到这种事!你是大乘期转世对不对?对不对?!”
王程把袖子从他手里抽出来,语气平淡:“运气好。”
“运气好?!”
柳如风的声音又高了八度,嗓子都快劈了,“你管这叫运气好?!你上次说铁棍断了是运气好,这次收服半步化神期妖兽也是运气好——你他娘的运气是不是也太好了点?!
老夫活了三百多年,怎么就从来没走过这种狗屎运?!你告诉我这运气在哪儿捡的,老夫也去捡一捡!”
王程没有理他。
他走到水潭边,伸手将那株三千年的黑水玄莲连根拔起。
玄莲入手的瞬间,一股冰寒刺骨的灵力从花瓣上涌出来,顺着他的手臂蔓延到全身。
那股灵力精纯得吓人,比他之前吸收过的任何灵物都要纯粹。
他小心翼翼地把玄莲收进玉盒,贴上封灵符,塞进储物袋。
然后回头看了看黑水玄蛇和千年毒蟾逃走的方向——那两头妖兽已经跑没影了,洞窟深处只剩下一片漆黑。他也没打算追。
今天收获已经够多了,没必要赶尽杀绝。
况且这洞窟深处说不定还有别的禁制,贸然追进去指不定撞上什么。
“走了。”
王程拍了拍蛟鳄的大脑袋,朝洞口走去。
蛟鳄低吼一声,庞大的身躯跟在他身后,四条腿踩在碎石上嘎吱作响,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微微发颤。
柳如风跟在最后面,还在念叨:“运气好……他管这叫运气好……老夫回去得找本黄历看看,是不是这辈子积的德全让别人捡了便宜……”
两人一兽走出洞窟时,外面正是黄昏。
沼泽上的雾气比之前更浓了,灰蒙蒙的一片,能见度不到三十丈。
水面上漂浮着一层暗绿色的浮萍,偶尔冒出一串气泡,炸开时发出一股腐臭的气息。
远处隐隐传来几声不知名的兽吼,在雾气中显得格外瘆人。
刚走出不到百丈,前方的雾气中忽然亮起十几道光芒。
有金色的剑光,有青色的灵光,有血色的刀芒,还有七八种王程叫不出名字的光芒。光
芒从四面八方围过来,将两人一兽困在中央。
雾气被光芒驱散了一些,露出了那些光芒的主人。
金无厌站在最前面,双手抱胸,嘴角挂着得意洋洋的笑容。
他身边站着金福,身后是五六个金剑宗弟子,个个手持金色长剑,剑尖对准了王程。
黑风散人站在左边,手里托着那个黑色的葫芦,葫芦口冒着幽幽的黑烟。
他身后跟着两个同样面容枯槁的灰袍老者,都是元婴初期的修为——青阳宗的赵元化和血刀门的屠万山。
赵元化手里提着一柄青色拂尘,屠万山扛着一柄半人高的血色大刀,刀身上还沾着没干透的血迹。
再往外,是十几个金丹期的散修,各持法器,目光不善地盯着王程,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肥羊。
总共有二十多个人,四个元婴期,剩下的全是金丹期。
在这天渊秘境里,这股力量足以横扫任何一个落单的修士。
金无厌看着王程从洞窟里走出来,嘴角的笑意更深了。
他等这一刻等了整整一天。
自从在谷地被王程抢了赤金灵芝之后,他就一直在谋划这个局。
黑风散人帮他联系了赵元化和屠万山,四个元婴期联手,二十多个金丹期压阵——这阵容,别说一个金丹后期,就是元婴巅峰来了也得跪下。
“王程,又见面了。”
金无厌往前走了两步,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快意,“我说过,秘境里,有的是机会。现在——你觉得还有机会吗?”
他上下打量王程一番,看见王程身上的衣甲破破烂烂,胸口十几个窟窿,还沾着暗金色的妖兽血。
虽然他的伤早就好了,可衣甲上的血迹和窟窿还在,看起来狼狈得很。
“啧啧啧,刚从妖兽嘴里逃出来?连衣服都烂成这样了,还能撑多久?”
他故意摇了摇头,声音里满是嘲讽,“你看你这样子——浑身是血,衣不蔽体,连法器都只剩一根破铁棍。
要不这样,你跪下来给我磕三个头,把赤金灵芝双手奉上,再把你身边那卷化神传承交出来,我就饶你一命。怎么样?”
黑风散人也阴恻恻地笑了:“少主仁慈。不过贫道觉得,光是磕头还不够。他把贫道的赤金灵芝抢了,总得赔点什么。他那根铁棍不错,贫道要了。”
赵元化一甩拂尘,慢条斯理地说:“贫道倒是对他的身法感兴趣。一个金丹后期能有那么快的速度,功法肯定不简单。搜魂之前,先把功法交出来,贫道可以给你个痛快。”
屠万山最直接,把血色大刀往地上一杵,“轰”的一声砸出一个坑:“老子不要功法,不要灵芝。老子要他的脑袋。
把青云宗分舵砸了、把韩天罡炸残了的人,脑袋挂在老子刀上,够老子吹一辈子!”
几个金丹期的散修也跟着起哄。
“就是!一个金丹后期,仗着有几个元婴期帮手就敢在南荒横着走?现在帮手没了,杀阵也没了,我看他还能翻起什么浪!”
“少主,跟他废什么话!直接上,砍了分东西!”
金无厌笑得更得意了。
他朝身后招了招手,一个金剑宗弟子端着一个托盘走上来。
托盘上放着四个酒杯和一壶灵酒。
金无厌拿起酒壶,给自己倒了杯酒,又给黑风散人、赵元化、屠万山各倒了一杯,然后举起酒杯:“诸位道友,今日咱们四家联手,共诛此獠。干了这杯,算是预祝——旗开得胜。”
四人举起酒杯,一饮而尽。
金无厌把酒杯往地上一摔,“啪”的一声摔得粉碎,然后拔出腰间的金色长剑,剑锋直指王程:“王程,今天就是你的死期!动手!”
四个元婴期同时出手。
金无厌的剑光最快,金色的剑罡化作一道三丈长的巨剑虚影,朝王程当头斩下。
黑风散人打开葫芦,一道黑色的毒雾从葫芦口喷涌而出,毒雾在空中凝聚成一颗颗拳头大的骷髅头,张牙舞爪地朝王程扑来。
赵元化的拂尘一甩,千万根银丝化作一道道青色的光刃,铺天盖地地射向王程。
屠万山的血色大刀最简单粗暴,一刀劈下,刀罡化作一道血色的半月斩,所过之处地面都被劈出一道深深的沟壑。
四个元婴期的全力一击,威势惊人。
周围的散修们纷纷后退,生怕被波及。
王程站在原地,动都没动。
他甚至没有握铁棍,只是转头对身后的蛟鳄说了一声:“这些交给你了。”
蛟鳄从王程身后走了出来。
它那庞大的身躯从黑暗中完全显现出来的那一刻,整片沼泽上的雾气都被它身上的金光蒸发了。
十丈长的金色鳞甲在黄昏的光线下熠熠生辉,每一片鳞甲都有脸盆那么大,边缘锋利得像刀刃。
它头上的犄角之间悬浮着一颗拳头大的金色妖丹,散发出半步化神期的恐怖威压。
威压像一座大山一样朝四面八方压过去,沼泽水面被压得凹下去一个巨大的圆形凹坑,周围的枯树被压得齐刷刷弯下了腰。
金无厌的笑容僵在了脸上。
他手里的金色长剑还在往前刺,可他整个人都傻了。
他身后那些金剑宗弟子的剑光也在同一瞬间暗淡了下去。
黑风散人的毒雾骷髅头刚飞到一半,被蛟鳄的威压一震,直接溃散成一缕缕黑烟。
赵元化的拂尘银丝停在半空中,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术。
屠万山的血色刀罡斩在蛟鳄的鳞甲上,“铛”的一声火星四溅——连个白印子都没留下。
沼泽上一片死寂。
风吹过枯树的枝丫,发出呜呜的响声。
远处不知名的兽吼也停了,连虫子都不叫了。
蛟鳄张开嘴,一道暗金色的煞气光柱从它喉咙深处喷涌而出。
那光柱粗如水桶,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,发出震耳欲聋的音爆声。
光柱扫过金无厌的剑罡——剑罡像纸糊的一样碎了。
光柱扫过黑风散人的毒雾骷髅头——骷髅头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化作了青烟。
光柱扫过赵元化的拂尘银丝——千万根银丝瞬间化为了灰烬,赵元化的拂尘只剩一根光秃秃的杆子。
光柱扫过屠万山的血色刀罡——刀罡炸裂,碎片朝四面八方飞溅,屠万山手中的血色大刀被震得脱手飞出,插在十几丈外的沼泽里。
然后光柱扫向了那四个元婴期修士。
金无厌跑得最快。
他在蛟鳄张口的那一瞬间就感觉到了死亡的气息——那种气息他这辈子只感受过一次,是他爹发怒的时候。
可这一次,比那次还要可怕。
他二话不说,从储物戒指里摸出一张金色遁符,猛地捏碎。
金色遁光裹住他,“嗖”的一声消失在原地,连句狠话都没来得及说。
他带来的那五六个金剑宗弟子反应慢了半拍,被煞气光柱擦了个边——衣甲瞬间炸裂,浑身皮开肉绽,倒在地上惨嚎不止。
黑风散人跑得也不慢。
他一把将手里的葫芦朝蛟鳄砸过去,葫芦在空中炸开,化作一团浓郁的黑雾,想要拖延片刻。
然后他咬破舌尖,一口精血喷在身上,化作一道血光朝反方向逃窜。
可蛟鳄的煞气光柱太快了——光柱扫过黑雾,黑雾像被烧红的刀切过黄油一样瞬间蒸发,然后追上那道血光。
“砰”的一声闷响,黑风散人从血光中摔了出来,一条手臂已经化为了乌有,整个人摔在沼泽里,浑身是血,挣扎着爬了几下,一头栽倒在泥水中。
金福上前一把捞起他,又捏碎了一张遁符,两人一起消失在金光中。
赵元化最惨。
他的拂尘被废了之后,整个人都懵了。
他眼睁睁看着蛟鳄的煞气光柱扫过来,想跑已经来不及了。
他拼命撑起护体灵光,可那护体灵光在蛟鳄的煞气面前连一息都没撑过去,“咔嚓”一声碎得干干净净。
他整个人被光柱撞飞出去,在空中翻了不知道多少个跟头,狠狠砸在沼泽边缘的乱石堆里,头一歪,昏死过去。
屠万山想硬扛。
他拔出插在沼泽里的血色大刀,双手握刀,暴喝一声,一刀朝蛟鳄劈去。
刀罡比之前更加狂暴,血色的光芒将半边沼泽都照得通红。
蛟鳄连看都没看他一眼,尾巴一扫——“铛!!!”
屠万山的血色大刀像纸糊的一样被扫飞出去,刀身上多了一道裂纹。
他整个人被尾巴扫中胸口,“咔嚓”一声肋骨断了七八根,鲜血狂喷,倒飞出去撞在乱石堆上,将乱石堆撞得四分五裂,滑落在地上,大口喘气,站都站不起来。
至于那十几个金丹期散修——他们跑得比谁都快。
蛟鳄刚一张嘴,十几个人就作鸟兽散。
有的往树林里跑,有的往沼泽深处跑,有的连滚带爬恨不得多长两条腿。
有几个跑得慢的,被蛟鳄的威压压得双腿一软,直接瘫坐在地上,裤裆湿了一片。
还有两个人干脆跪在地上磕头求饶,连头都不敢抬。
柳如风站在王程身后,看着这一幕,嘴角抽了抽。他早就猜到了会是这个结果。
一头半步化神期的妖兽打四个元婴初期,那跟大人打小孩有什么区别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