双螺旋大楼，特护病房。
这里没有外面的喧嚣，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。
苏奇推门而入。
病床上，林小石正缩在被子里，露出一双惊恐的大眼睛。他刚剪了头发，洗干净了脸，虽然还是瘦得脱相，但至少像个正常的孩子了。
看到苏奇，林小石本能地往后缩了缩。
“别怕。”
苏奇没有叫护士，亲自从托盘里拿起那支精纯版的“凛冬2.0”。
“这个，能让你以后都不用怕太阳，也不用怕被别人嫌弃。”苏奇的声音很轻，却很稳。
他轻轻抓过林小石那只满是针眼和伤疤的细弱手臂。
推注。
药液缓缓进入。
林小石眨了眨眼，他感觉体内那股一直折磨着他的、像是火烧一样的痛感，正在慢慢熄灭。取而代之的，是一股暖洋洋的力量。
那是被“烛龙”剪切后的病毒碎片，正在转化为最强效的免疫记忆。
注射完毕。
苏奇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密封袋，轻轻放在床头。
袋子里，装着那个脏兮兮的、被压扁了的空药盒。那是林小石在垃圾堆里，拼了命也要护住的东西。
林小石愣住了。他颤抖着伸出手，隔着塑料袋，摸了摸那个药盒。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，砸在枕头上。
“这是你妈妈留给你的。”苏奇伸手，揉了揉孩子扎手的板寸头，“也是你救了这座城的证明。”
“等你好了，我送你去读书。”
苏奇说完，转身走出了病房。
门外，老李靠在墙上，脚下是一堆烟头。但他递过来的不是情报，而是一张皱巴巴的水质检测单。
“不对劲。”
老李指着数据栏，“水缸里的病毒序列是第三代，和你从林小石体内提取的一致。但林秀花死了半个月，如果是她污染了水缸，水里应该有一代病毒的残留。”
“水缸是干净的，直到林小石变异后才被污染。”
苏奇看着那行数据，眉头压低。
如果源头不是环境，那就是直接注入。
他猛地转身，推门折返。
林小石刚把药盒塞进枕头底下，被去而复返的苏奇吓了一跳，整个人缩成一团。
苏奇拉过一把椅子坐下，尽量放轻声音。
“小石，再想一想。”苏奇盯着孩子那双怯懦的眼睛，“妈妈生病前，有没有带你去过什么特别的地方？或者见过什么陌生人？”
林小石抓着被角，犹豫了很久。
“妈妈不让我说……”
“说了，我就能帮妈妈报仇。”苏奇抛出了诱饵。
林小石的身体抖了一下。他断断续续地开口，声音很小：“半个月前，巷子里来了个外国医生。他说他是做慈善的，给穷人打免费的营养针。”
“妈妈那天很高兴。”
林小石比划着手势，“她说那个医生是大好人，打一针不仅不收钱，还倒给五百块营养费。”
“妈妈领了钱，去菜场买了肉，还给我买了一双新鞋。”
孩子低头看了看床边那双不合脚的运动鞋，声音带了哭腔：“妈妈说，那是用来给我长身体的……可打完针没几天，她就开始发烧，身上长紫斑。”
“咔嚓。”
一声脆响。
苏奇手中的签字笔从中折断，墨水溅在白大褂上，像一朵炸开的黑色血花。
林小石吓得止住了哭声。
“没事。”苏奇站起身，将断笔扔进垃圾桶，声音平静得听不出起伏，“好好睡一觉。剩下的事，交给我。”
苏奇走出病房，带上门。老李站在门外，脸色比锅底还黑。
“去查。”苏奇只说了两个字，“半个月前，幸福里巷，外国医生，营养针。”
十分钟后，双螺旋大楼总控室。
一张照片被投射在大屏幕上。
照片是一个穿着白大褂、戴金丝眼镜的男人，正对着镜头展示那种职业性的微笑。背景正是幸福里巷那面斑驳的红砖墙。
“查到了。”
老李把一份档案摔在桌上，“佐藤健次郎。名义上是国际红十字会的编外志愿者，实际上是日本住友制药离岸实验室的高级研究员。”
“他在幸福里巷待了三天，采集了四十份血液样本，发放了两万块现金。”
老李指着出入境记录，“一周前，也就是林秀花死亡的当天，他持外交护照紧急离境，专机直飞东京。”
苏奇看着那张照片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这哪里是什么意外泄露。
这是一场精准的活体投放。
他们选中了这座城市最阴暗的角落，选中了那些为了五百块钱就能出卖静脉的底层人。
他们把第一代病毒种进林秀花的身体，就像是在培养皿里种下菌株，然后拿着秒表，在旁边冷冷地记录着发病时间、死亡率和传播路径。
林小石没死，成了带毒者，是他们唯一的计算失误。
“嘀——”
总控台上的红色警报灯突然亮起。
一名通讯员站起来，声音紧绷：“苏校，国安局转来的外交照会。日本驻华大使馆发函，称出于人道主义精神，要求我方立刻共享‘凛冬2.0’的全套分子式和生产工艺。”
通讯员顿了顿，补充道：“他们说，愿意义务协助我们进行大规模生产。”
苏奇转过身。
他走到那面巨大的世界地图前。
老李此时才拿出那份关于日本疫情爆发的红色文件。
卫星热成像图上，东京和大阪已经被密密麻麻的高温红点覆盖。佐藤把数据带回去了，但他没想到，那份用来害人的数据，最终在他自己的国土上引爆了核弹。
“人道主义？”
苏奇从器械盘里拿起一把手术刀。
他走到佐藤的照片前，手腕发力。
“咄！”
手术刀贯穿了照片上那个虚伪的笑容，深深钉入墙壁。刀柄还在微微颤动。
“告诉上面。”
苏奇转过身，看着老李，声音如同极寒冻土。
“配方可以给。但不是现在。”
他指了指地图上那个正在燃烧的岛屿。
“那是他们自己种的因，现在果熟了。”
“我要让这帮‘慈善家’，跪着爬过来求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