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奇的声音很轻，却像是一块石头砸进深井。
“这座城，就是下一个切尔诺贝利。”
“我不想做那个人类的罪人。”
“咔哒。”
按键按下。
没有任何等待音。
“身份确认：苏奇。级别：国士特权。线路已接通。”
电子合成音响起的瞬间，听筒里传来一阵细微的电流声。
随即，一个苍老、沙哑，却透着无上威严的声音传来。
“苏医生，这个时间启用红线，最好是因为天塌了。”
苏奇握着话筒，背脊挺得笔直。
“首长，天确实要塌了。”
他没有寒暄，没有铺垫，每一个字都像是手术刀切开皮肤般精准。
“汇报代号x-RV‘极乐’病毒事件。这是一种通过体液和气溶胶传播的新型嵌合病毒。”
“目前已在江城中心医院确认首例死亡，并在p4实验室确认首例医护人员感染。”
“致死率百分之百。无药可救。R0值预估超过18，传播效率等同于麻疹。”
电话那头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足足十秒。
只能听见沉重的呼吸声。
“苏医生，你是外科专家，不是疾控中心的主任。”
老人的声音沉了几分，带着一股巨大的压迫感。
“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？如果不经过cdc复核直接定性，这叫谎报军情。”
“特级响应意味着战争动员。封锁江城北区，每分钟蒸发的Gdp是以亿计算的。数百万人的生活会停摆，恐慌会像海啸一样摧毁社会秩序。”
“这个责任，如果只有你一个人的判断，你担得起吗？”
苏奇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的天际线。
那里的第一缕阳光正在刺破黑暗。
但他知道，更深的黑暗正在地下滋生。
“担不起。”
苏奇回答得干脆利落。
“我的命不值那几千个亿，也不值这座城的未来。”
“但是首长，这道防线已经漏了。”
“如果不封，三周后，您看到的不会是Gdp报表，而是满城的裹尸袋。”
“我是医生。在手术台上，如果不切掉那块烂肉，病人就会死。”
“现在，江城就是那个病人。”
“这一刀如果不切下去，我们就再也没有机会了。”
苏奇的声音没有丝毫颤抖。
这不仅是专业判断。
这是一个站在国门线上的守门人，对身后万家灯火的最后承诺。
电话那头再次沉默。
这次的时间更长。
隔着几千公里的电波，苏奇仿佛能感受到那种决策的重量。
那是在天平的两端，放上了金钱、政治、稳定，和看不见的人命。
“苏奇。”
老人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，却很重。
“你确定吗？”
“以我苏奇的人格，以我全家的性命，以江城中心医院，以苏氏医学大学的荣誉担保。”
苏奇对着话筒，一字一顿。
“如果这是误判，请枪毙我。”
风从未关严的窗户缝里灌进来，吹动了桌上的白纸。
“批准。”
电话那头只回了两个字。
紧接着，是一句带着硝烟味的命令。
“国防部防化团会即刻出发。四十分钟后接管江城北区。”
“苏医生，国门交给你了。”
“嘟——”
电话挂断。
盲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。
苏奇缓缓放下听筒。
他的手心里全是冷汗，但眼神却比窗外的朝阳还要炽热。
“苏奇……”高岚看着他，嘴唇动了动。
“通知下去。”
苏奇转过身，系上了白大褂的最后一颗扣子。
“战争，已经开始了。”
……
十分钟后。
一份加盖了“绝密”印章的红头文件，像一道闪电，劈开了帝都和江城的行政网络。
与此同时，苏奇在个人实名认证的微博上，发布了一条只有三十个字的动态。
【即刻起，苏氏医学大学全区封锁。请所有人远离人群，这不是演习。】
配图是一张显微镜下的病毒照片。那朵妖艳的紫色彼岸花，第一次暴露在公众视野中。
正如高岚所预料的，舆论炸了。
早起的上班族、熬夜的大学生、还有那些刚刚收盘的股民，瞬间涌入了评论区。
“什么情况？苏神被盗号了？”
“全区封锁？开什么玩笑，今天周一，我还得去高新区送合同呢！”
“远离人群？这是流感季节，苏医生是不是太敏感了？”
质疑声像潮水一样涌来。
如果是关于癌症手术，苏奇说一不二。
但在传染病防控这个领域，公众的信任是有壁垒的。
一个千万粉丝的科普博主“方舟子弹”迅速发文：
【恕我直言，苏医生是拿手术刀的，显微镜下的事儿还是交给cdc吧。这种危言耸听的言论，是不是为了给他们新成立的大学造势？还是为了掩盖之前那个明星在他们医院死亡的真相？】
这条微博在短短十分钟内获得了五万点赞。
“就是啊，那个周逸不是说是吸毒死的吗？怎么变成病毒了？”
“苏奇这是想当救世主想疯了吧？跨界也得有个限度。”
“散了散了，估计是医疗事故找借口。要是真有病毒，疾控中心早发通报了。”
甚至有激进的网民开始艾特官方，举报苏奇散布谣言，制造社会恐慌。
苏奇没有看手机。
他站在双螺旋大楼的总控室里，背对着巨大的监控屏幕。
“落闸。”
他对着麦克风，下达了指令。
“轰隆——”
双螺旋大楼外围，那道原本隐藏在地下的防爆隔离墙，伴随着液压系统的轰鸣声，缓缓升起。
这道厚达半米的钢筋混凝土墙体，原本是为了防备恐怖袭击设计的，此刻却成了阻断生死的界线。
“苏校！不好了！”
林媛满头大汗地冲进总控室。
“那群外国学员……炸营了！”
监控画面切到了大厅。
一百多名学员此时正挤在一楼大厅的出口处。
那群之前在肉联厂被驯服的精英们，此刻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封锁，重新变得躁动不安。
“这是非法拘禁！我们要联系大使馆！”
“我是美国公民！你们没有权力限制我的自由！”
“不就是个病毒吗？我有全套的疫苗接种记录！放我出去！”
几个身材高大的白人医生正试图冲击警卫线，叫喊声此起彼伏。
苏奇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