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用力地搓，搓得皮肤发红，发痛，仿佛这样就能搓掉刚才那一小时里为了三千块钱出卖的尊严。
谁能想到，这个每晚在直播间里喊着“哥哥好棒”、被称为“纯欲天花板”的擦边女主播，是一本院校护理系的优等生？
如果不是母亲那场要命的手术，如果不是那几十万的高利贷……
她本该穿着白大褂在病房里测血压，而不是穿着情趣装在镜头前测底线。
“还差三万……再卖两个月，就能上岸了。”
江夏看着镜子，声音沙哑，早已没了刚才的甜美。
她拖着步子回到电脑前，准备关机。
屏幕右下角突然弹出一个窗口，那是苏奇在江城峰会上的直播回放。
鬼使神差地，她点了进去。
画面里，那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男人站在聚光灯下，没有粉底，没有美颜，只有干净得像手术刀一样的眼神。
“我们不看出身……你是哈佛的博士也好，是山村赤脚医生的后代也罢。”
“只要你敢拿起手术刀，只要你有一颗对生命敬畏的心。”
江夏怔住了。
她低下头，看着自己身上那件蕾丝镂空的女仆装，又抬头看着屏幕里那个干净的世界。
一种巨大的、撕裂般的痛感击穿了她的心脏。
她在烂泥里打滚太久了，久到快忘了阳光照在身上是什么感觉。
“我不想再跪着喊哥哥了……”
江夏颤抖着手，拉开了键盘下面那个隐秘的抽屉。
那里乱七八糟地堆着直播用的道具：
跳、皮、球……而在这些充满暗示的污秽之物最底下，压着一本被翻得卷边的《系统解剖学》。
书皮已经磨白了，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红笔做的笔记。
那是她在等着大哥刷礼物的空隙，在补光灯刺眼的间歇，像做贼一样偷来的时光。
是她在出卖色相的同时，死死守住的最后一点灵魂。
江夏一把抓起那本书，像抓住了救命稻草。
她把那些情趣道具统统扫进垃圾桶，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。
她举起手机，对着那本沾着粉底印记的解剖书拍了一张照。
登录报名系统。
在个人简介那一栏，她没有写什么才艺，也没有贴美颜照。
她那双刚刚还在抚摸黑丝的手，此刻在键盘上敲击得像是子弹上膛，带着一股决绝的狠劲：
【女，24岁，擦边主播。白天我是为了生存低头卖笑的烂人，夜晚我是死磕解剖学的疯子。我不想当谁的金丝雀，我想当一名护士，一名能跟死神抢人的护士。给我一个机会，我能比任何人都拼命，因为我见过地狱，所以我想守住人间。】
点击，发送。
屏幕上跳出“提交成功”的绿光，映在她那张妆容斑驳的脸上。
江夏深吸一口气，猛地扯下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女仆装，还有那双勾丝的黑丝袜，毫不犹豫地塞进了垃圾桶。
她赤着脚跑到衣柜最深处，翻出了那件压在箱底、用防尘袋小心包好的白大褂。
那是大学毕业实习时发的，虽然旧了，袖口还有点磨损，但在粉红色的灯光下，它白得刺眼。
穿上。
扣子一颗一颗扣到最上面，遮住了那道深邃的事业线，也遮住了所有的风尘。
她站在镜子前，挺直了脊梁。
那个在镜头前发浪的“小野猫”死了。
一个医生，活了。
……
省人民医院，普外科主任办公室。
科主任是个三十出头的海归博士，金丝眼镜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
他把那个月的绩效考核表轻轻推到张卫民面前，手指在上面点了点。
“老张，这个月的A级绩效，所里会开了，决定给小刘。”
张卫民站在桌前，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，指尖有些粗糙。
那是常年握持针钳和接触消毒液留下的痕迹。
“主任，上个月那三台极重度胰十二指肠切除，都是我顶下来的。小刘……他连拉钩都拉不明白。”张卫民的声音很低，带着中年男人特有的那种隐忍。
“这是医院的决定。”主任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，“现在是三甲复评的关键期，要的是ScI，要的是影响因子！小刘刚发了一篇5.0的文章，你呢？老张，你这一年发了几篇？零！”
“只会开刀，那是匠人，不是专家。在这个体系里，没有论文，你的技术一文不值。”
张卫民沉默了。
他想反驳，想说手术台上差一毫米就是人命，论文救不了大出血。
但他看了一眼桌上的全家福，那是他刚上小学的儿子和全职带二胎的妻子。
他是这个城市里的高收入群体，月入几万，住着学区房，开着bbA。但这看似光鲜的生活，全靠这张工资卡撑着。
他不能翻脸。
“知道了。”
张卫民拿起那张被砍了一半绩效的单子，转身走出办公室。背影有些佝偻，像是一头被套上了磨盘的老黄牛。
回到医生办公室，张卫民疲惫地靠在椅背上。
电脑屏幕的角落里，正静音播放着苏奇在江城峰会上的直播回放。
其实从半年前“烽火”问世开始，张卫民就开始关注这个年轻人了。
那时候他觉得苏奇是个狂人，后来苏奇做成了那台脑干重启手术，张卫民把录像下载下来，逐帧分析了三天三夜。
他是懂行的。正因为懂，才更知道苏奇那双手有多恐怖。
那是一种超越了经验和手感的绝对控制力，是他做梦都想达到的境界。
屏幕里，字幕滚动着苏奇的那句话：
“我们不看出身……不看职称……只看你敢不敢拿起手术刀。”
张卫民的手指悬在“申请”按钮上方，颤抖了一下。
那是江城。
那是苏奇。
那是只属于纯粹外科医生的圣地。
但他今年四十岁了。他不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毛头小子。
他要是走了，家里的房贷谁还？老人的医药费谁出？
他叹了口气，关掉网页，拿起听诊器准备去查房。
晚上十点，家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