IcU病房的门在苏奇身后合上，隔绝了里面野兽般的嘶吼。
赵建国第一个冲上来，他的手都在抖。
“苏奇！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？把这里变成战场？你这是在拿将军的命开玩笑！”
“我从不开玩笑。”苏奇的语气没有一丝波澜。
他看向宁薇。
宁薇没有问为什么，她只是推了推眼镜，镜片上反射着走廊惨白的光。
“需要哪几台设备？‘天幕’的全息投影模块有军用和民用两个版本，军用的分辨率更高，但功耗是民用的三倍。”
“都要。”
“好。”宁薇拿出手机，开始拨号，
“我现在联系909所的李振邦，他们有最高权限的调用资格。1小时内，设备会到。”
赵建国看着这两人旁若无人的对话，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。
“你们……你们这是要干什么？演电影吗？那是IcU！里面有精密的监护设备，那些投影仪的电磁波会造成干扰的！”
“不会。”苏奇淡淡地说，
“宁薇，让他们带上军用级的电磁屏蔽罩。”
“已经交代了。”宁薇言简意赅。
赵建国彻底没话了。
他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苏奇。
这个年轻人，他考虑的不是“能不能做”，而是“怎么做得更完美”。
“钱主任。”苏奇转向旁边已经吓傻了的IcU主任钱立群。
“在……在！”
“清空旁边两间病房，把所有非必要维生设备全部断电撤走。另外，把中央空调的通风系统接到这间病房，功率开到最大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钱立群下意识地问。
“降温。”
苏奇说，
“南疆的猫耳洞，常年温度在四十度以上，湿度百分之九十。他现在浑身燥热，那是因为他的大脑以为自己还在那个环境里。我要让他的身体感觉到冷，这是打破幻觉和现实壁垒的第一步。”
钱立群愣愣地点头，赶紧招呼人去办。
“尹雪。”苏奇最后看向一直跟在他身后的尹雪。
尹雪没有说话，只是看着他。
“去找一套旧军装，五分钟。”
尹雪没有问去哪里找，只是点头，转身快步离开。
不到一小时。
四台如同探照灯般的“天幕”全息投影仪被推进了IcU。
909所的人动作飞快，接驳电源，调试角度。
钱立群带着人把空调风管接了过来，冷风呼呼地灌进病房，温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。
“数据输入。”
宁薇把一个硬盘递给技术员。
那是她刚刚从军事资料库里下载的，关于312高地当年所有的战场影像和声音资料，经过“天幕”AI的优化渲染。
“嗡——”
随着技术员按下开关，奇迹发生了。
原本洁白的墙壁瞬间消失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泥泞、湿滑的战壕，墙壁上还挂着伪装用的芭蕉叶。
天花板变成了一片被硝烟染成灰黄色的天空，远处不时有曳光弹划过。
空气里，心电监护仪的“嘀嘀”声被炮弹爆炸的闷响和机枪断断续续的点射声所取代。
病床，输液架，监护仪……这些现代医疗设备，在这样的环境里，显得诡异而不协调。
病床上的魏振国，挣扎的幅度变小了。
他愣愣地看着周围的“战友”和“工事”，眼里的疯狂退去了一些，变成了高度警惕的疑惑。
“报告……报告……这里是……是哪里……”
“苏医生，”
赵建国咽了口唾沫，声音干涩，
“这……这真的行吗？”
就在这时，病房门开了。
尹雪提着一个军绿色的帆布包走了进来。
苏奇接过包，走进更衣室。
两分钟后，门再次打开。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走出来的，不再是那个穿着白大褂、气质冰冷的医生。
而是一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式军装，领口扣得一丝不苟，脸上还故意抹了两道灰的年轻“指导员”。
苏奇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但他走出来的步伐，沉稳而有力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泥泞的土地上。
他走进了那间被全息影像包裹的病房。
就像是演员走上了舞台。
“苏奇……”
赵建国在门外看得头皮发麻。
病床上，魏振国看到了那个穿着军装走进来的人。
他眼中的最后一丝理智被幻觉彻底吞噬。
他认出了那身衣服。
“政委？”
老人试探性地喊了一声，声音里充满了不确定。
苏奇走到床边，没有理会那些现代化的仪器。
他站直身体，并拢双脚，对着躺在床上的老人，敬了一个标准到可以写进教科书的军礼。
“报告首长！”
苏奇的声音洪亮，穿透了炮火的轰鸣。
“312高地，阵地已夺回！我部奉命接管防线！您可以休息了！”
“守……守住了？”
魏振国喃喃自语，那双因为用力而充血的眼睛里，满是不可置信。
他这辈子最深的执念，就是那场惨烈的阵地争夺战。
他拼死守住了，但也留下了永远的梦魇。
“守住了！”苏奇再次大声重复，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，砸进老人的脑海里，
“敌人已经溃退！伤员正在撤离！您辛苦了！”
“辛苦了……”
魏振国重复着这三个字，那股支撑着他狂暴不休的蛮力，像是被瞬间抽走了。
他紧绷的身体一寸寸软了下来。
束缚带松垮了。
那双死死盯着“照明弹”的眼睛，也缓缓闭上。
两行浑浊的泪，从他满是皱纹的眼角滑落。
“好……那就好……”
老人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叹息，头一歪，像是睡着了。
监护仪上，一路狂飙到180的心率，第一次开始缓慢回落。
160……
140……
120……
IcU外，赵建国和钱立群等人，隔着玻璃，看着这神乎其技的一幕，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。
不用一针镇静剂。
只用一套军装，几句话。
就驯服了一头被多巴胺风暴点燃的猛兽。
“这……这是医学，还是……巫术？”钱立群喃喃自语。
“是心理学。”宁薇推了推眼镜，镜片下的目光，第一次带上了某种近乎崇拜的狂热，
“他没有消灭幻觉，他只是……给了那个幻觉一个完美的结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