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妈，你自己吃。”
苏奇实在看不下去了，打断了母亲的思绪，
“她们自己有手。”
“你这孩子，怎么说话呢？”
张秀兰瞪了他一眼，
“人家姑娘们忙里忙外帮你，你也不知道说两句好听的。”
苏奇扒了一口饭，含糊道：
“忙里忙外的是你，她们就是来蹭饭的。”
桌子底下，苏奇的小腿被人踢了一脚。
那是高岚的高跟鞋。
虽然换了拖鞋，但力度依然精准。
宁薇低头喝汤，肩膀微微耸动，显然是在憋笑。
尹雪则面无表情地把一块瘦肉夹到苏奇碗里，
顺手把肥的那部分挑走。
这顿饭吃得有些微妙，
但也有一种久违的温馨。
没有生离死别，没有心跳报警，
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和张秀兰絮絮叨叨的家常话。
饭后。
尹雪熟练地收拾碗筷去洗碗，张秀兰拦都拦不住。
宁薇拿出自带的消毒湿巾，把桌子擦得能当镜子照。
高岚则陪着张秀兰坐在沙发上聊天，
虽然聊的话题经常不在一个频道上——张秀兰说猪肉涨价了，
高岚说最近期货市场的生猪指数确实有波动。
苏奇借口透气，顺着消防通道的台阶，一步步走上了顶楼的天台。
对他而言，楼下屋内的温馨虽然珍贵，
但那种高浓度的情感氛围比一台长达十小时的手术更消耗精力。
天台那扇厚重的防火门虚掩着，
缝隙里灌进凛冽的夜风。
苏奇没有任何犹豫，径直推门走了出去。
这是一处被临时征用的“制高点”，
开阔的水泥地上除了角落里架设的几个隐蔽监控探头，
只有在电梯机房背风的阴影里，摆着一张简易折叠桌和两把马扎。
老李就坐在那个角落里，裹着一件军大衣。
这位平日里不苟言笑的负责人，手里正捧着一个一次性纸碗，
就着寒风吃得津津有味。
空气里除了冷冽的湿气，还隐约飘散着一丝熟悉的糖色香气——那是从楼下苏奇家厨房顺上来的味道。
“吃了吗？”
苏奇反手关上铁门，将楼道里的回声隔绝在外。
“刚把你妈送来的那碗红烧肉解决掉。”
老李放下筷子，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，那张常年紧绷、写满家国大事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松弛，
“手艺确实没得说，比机关食堂那些精细菜养人。”
苏奇走到满是锈迹的水泥护栏边，迎着夜风俯瞰脚下。
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，那是他在极度透支精神力后，偶尔用来压制神经兴奋的手段。
“说正事吧。”
随着打火机“啪”的一声脆响，一簇火苗在风中顽强亮起，
随即一缕青烟被夜色瞬间扯碎。
苏奇转过身，背靠着冰冷的护栏，眼底的温情瞬间收敛，
重新变回了那个手术台上的理智怪物。
“后续处理得怎么样了？”
老李端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热水，
眼神里的烟火气迅速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属于战略负责人的深邃与凝重。
“效果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好。”
“那个魏征，脑子恢复以后，把昆仑发动机的燃烧室设计图改了一笔。就这一笔，热效率提了5%。”
老李伸出一个巴掌，在昏暗的夜色中比划了一下，
“你知道这5%意味着什么吗？意味着咱们的战机能多飞半小时，能飞得更高。”
“对了，还有个事。”
老李像是想起了什么，手指轻轻敲了敲折叠桌的桌面，
“那个小林，林可欣。”
“她怎么了？”
苏奇看着指尖忽明忽暗的烟头，问道。
“那丫头自从身体各项指标回升，就跟打了鸡血一样。
前两天她一直给指挥部打报告，死活要申请调到你的启明星实验室来。”
老李无奈地摇了摇头，嘴角却挂着笑，
“她说虽然不懂药理，但在计算材料学和量子算法上能帮你优化分子模型，非要给你当个数据员。”
“我给拒了。”
老李看着苏奇，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，
“她是‘天工计划’的心头肉，去给你当数据员简直是暴殄天物。那边的二维超导材料和量子加密算法正卡在最后关头，几百号人等着她回去破局。我跟她说，真想报恩，就回她自己的实验室去，把那块硬骨头啃下来，那才是给她的救命恩人长脸。”
苏奇笑了，笑声散在风里。
“做得对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战场。”
苏奇掐灭了烟头，随手弹进旁边的垃圾桶。
他拿出手机，在寒风中随意刷了一下。
微博、抖音、知乎，热搜榜的前十名，有八个都跟他有关。
#苏奇攻克渐冻症#
#人类医学史上的奇迹#
#那个对死神说滚的男人#
评论区里，数以百万计的留言像潮水一样滚动。
“我爷爷就是渐冻症走的，看到新闻我哭了一下午。苏医生，你是活菩萨！”
“以前觉得医生就是份工作，看了苏神的直播，我觉得那是神职。”
“什么都不说了，正在给孩子改志愿，以后必须学医！”
还有各种把苏奇的照片p成佛像、超人、甚至财神爷的表情包。
苏奇看着看着，忍不住摇了摇头。
“神？”
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是神。
他只是一个拿着系统外挂，拼了命想把事情做好的医生。
楼下的某个窗户里，隐约传来张秀兰的笑声，顺着通风井飘上来，虽然有些失真，却透着真实的欢喜。
“哎哟，高闺女，你这皮肤怎么保养的？这么滑。”
“阿姨，我回头让人给您送一套过来。”
“不用不用，那多贵啊……宁闺女，你看书别太累了，眼睛都看坏了。”
“没事阿姨，这是最新的文献。”
苏奇收起手机，听着那些随风飘来的只言片语。
这才是真实的。
比网上那些“苏神”的称号，比那些千亿的估值，比那些即将到来的诺贝尔奖。
都要真实得多。
“行了，老李。”
苏奇站直了身子，拍了拍被风吹凉的衣摆，
“我想休息两天。这几天除了天塌下来，别找我。”
老李站起身，把军大衣紧了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