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奇的声音顿住。
会场一片死寂。
所有人都听懂了。
“Katalyst-7”的最初原型，那个最核心的思想火花，来自于一个已被遗忘的、穷困潦倒的德国科学家。
而巴斯夫，只花了五千马克，就买断了这个未来价值数千亿美金的金矿。
“你……你这是诽谤！”
布鲁德米勒终于反应过来，他从座位上跳起，指着苏奇怒吼，
“舒尔茨博士的专利根本不成熟！我们公司在此基础上，投入超过两百名顶尖科学家，耗费三十年，才有了今天完美的‘Katalyst-7’！你这是在抹杀我们几代科学家的心血！”
他的反应很激烈。
因为苏奇触碰到了巴斯夫最核心的原罪。
“我没有否认你们科学家的努力。”
苏奇看着他，平静地说。
“但是，布鲁德米勒先生，你们真的投入了三十年的研发吗？”
屏幕画面再次切换。
这一次，是两份并排摆放的文件。
左边，是巴斯夫历年来在“Katalyst-7”项目上的研发投入报表。
右边，是巴斯夫法务部门在过去三十年里，为了构建和维护“Katalyst-7”专利壁垒的预算报表。
两组数字，形成了一个触目惊心的对比。
法务部门的预算，是研发部门的十倍以上。
“你们不是在研发科学。”
苏奇的声音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，剖开了巴斯夫那层用“科技创新”伪装的华丽外衣。
“你们是在研发法律。”
“你们用全世界最顶尖的律师团队，为舒尔茨博士那个小小的思想火花，构建起了一座任何人都无法逾越的专利长城。”
“你们将每一个试图靠近这座长城的竞争者，无论是印度的仿制药厂，还是巴西的国家实验室，都用最残酷的法律武器将他们碾得粉身碎骨。”
“三十年的时间，你们不是在攀登科学的高峰。”
“你们是在挖掘一条最深、最宽的护城河。”
“然后，坐在这座由专利和诉讼堆砌起来的孤独城堡里，心安理得地，向全世界征收你们的‘生命税’。”
苏奇转过身，面向全世界的镜头。
“现在，你们告诉我，这，就是你们引以为傲的，‘知识产权的尊严’？”
布鲁德米勒张着嘴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他的大脑一片空白。
他感觉自己不是在面对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，而是在面对一个洞悉了他们所有肮脏秘密的魔鬼。
会场里，那些来自西方主流媒体的记者，表情变得极其复杂。
他们来之前收到的指令，是将苏奇塑造成一个“技术窃贼”。
可现在，他们发现，真正的“窃贼”，似乎正坐在第一排。
一些嗅觉敏锐的记者，已经悄悄地改变了他们新闻稿的标题。
《巴斯夫的原罪：一个诺奖级成果背后的血腥商业史》
《五千马克的专利，与千亿美金的垄断帝国》
华夏互联网上，苏奇的质问一出，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凝固了半秒。
紧接着，是井喷式的爆发。
“？？？苏神在干嘛？怎么突然开始讲历史故事了？”
“不是应该直接甩技术打脸吗？讲一个德国老科学家的故事有啥用？”
“节奏不对啊，对方可是来势汹汹，别被带偏了啊！”
“舒尔茨博士？没听过这个名字啊……”
然而，当“五千马克”这个数字从苏奇口中说出时，弹幕的风向开始剧变。
“多少？？我耳朵出问题了？五千马克？？”
“卧槽！等等，我好像反应过来了……舒尔茨的专利……巴斯夫……卧槽！”
“我靠我靠我靠！Katalyst-7的原型，是花五千块钱买来的？！”
“这他妈哪是收购，这是抢劫啊！一个未来千亿美金的金矿啊！”
当两份预算报表被并列在大屏幕上时，整个直播间彻底炸锅。
屏幕上，除了愤怒，只剩下愤怒。
“法务预算是研发的十倍？！我草！”
“这他妈是科技公司？这他妈是华尔街最黑的律师事务所吧！”
“我吐了，真相原来是这样！他们根本不是在搞科研，是在搞垄断！”
“什么狗屁的‘几代科学家的心血’，明明是几代律师的缺德KpI！”
“我终于明白了！苏神不是在跑题，他是在挖坟！当着全世界的面，把巴斯夫的老底都给刨出来了！”
“这脸打的！隔着屏幕我都听见声音了！太解气了！”
“现在谁还敢说苏神窃取？这明明是替天行道，把被窃贼霸占的宝藏拿回来！”
“布鲁德米勒的脸都绿了，哈哈哈哈，建议直播间给个特写！”
“什么叫知识产权的尊严？这就叫！从专利流氓手里夺回技术，才是最大的尊严！”
……
第一排，辉瑞的cEo艾伯乐，和罗氏的cEo施万，看着身边面如死灰的布鲁德米勒，心中没有丝毫同情。
只有一种兔死狐悲的冰冷。
他们知道，苏奇的刀，下一个就会落到自己头上。
果然。
苏奇不再看那个已经精神崩溃的布鲁-德米勒。
他的目光转向辉瑞的cEo，艾伯乐。
“艾伯乐先生。”
苏奇的声音将艾伯乐从失神中拉回。
“现在，轮到你了。”
……
艾伯乐的心脏漏跳了一拍。
他强迫自己挤出一个镇定的微笑。
他不能像布鲁德米勒那样失态。
他是辉瑞的cEo，是全球最大医药帝国的掌舵人。
他代表着华尔街的颜面。
“苏奇教授，”
他主动开口，试图夺回一丝主动权，
“我非常钦佩您刚才精彩的演讲。但是，我们今天讨论的是‘烽火计划’是否侵犯了我们的知识产权，而不是在这里，进行一场关于商业伦理的道德审判。”
他想把话题拉回他们预设的战场。
“商业伦理？”
苏奇重复了一遍这个词。
“很好，那我们就来谈谈商业。”
他按下了遥控器。
大屏幕上出现辉瑞公司过去十年的官方财务报表。
一排排密密麻麻的数字在屏幕上滚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