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腺泡内黏液细胞。”宁薇回答。
“在王先生的这个结节里，超过99%的成分，是炎性细胞。但还剩下不到1%的，是这种，已经发生了癌变的，肿瘤细胞。”
“这种病例，在临床上，极其罕见。它有一个名字，叫做——”
宁薇的目光，扫过全场。
“以炎性反应为主要表现的，原位腺癌。”
整个报告厅，针落可闻。
原位腺癌！
虽然还带个“原位”，但那也是癌！
……
“原位腺癌？”
刘振东的身体，猛地前倾。
作为国内顶级的肿瘤专家，
他当然知道这个名词意味着什么。
那是癌症的最早期阶段，
癌细胞还被限制在组织的基底膜内，
没有发生浸润和转移。
但它，
确确实实，
是癌。
“不可能！”
那个医疗博主张伟，第一个跳了起来，他指着屏幕，大声地反驳，
“你们为了洗白自己，随便编一个名词出来！病理报告上写得清清楚楚，是良性！是炎性假瘤！全国的专家都在这里，你们休想指鹿为马！”
他的反应很快，
试图将苏奇团队，
打成一个“为了掩盖错误而伪造证据”的骗子。
至于收钱？
我一个传播医学知识的科普博主，
怎么可能收钱？
苏奇没有理他。
他只是看着台下的“陪审团”，
那些来自全国各地的，真正的权威。
“各位老师，特别是病理科的专家们。”
“这种以大量炎性细胞浸润，掩盖极少数癌细胞的病例，你们在临床上，见过吗？”
台下，
一片沉默。
许久，
一位来自上海肿瘤医院的，
白发苍苍的病理科老主任，站了起来。
他的声音，有些沙哑。
“我干了四十年病理。只在文献里，看到过类似的，个案报道。在现实中，一例，都没见过。”
“这种病例的诊断，难度极高。它就像在一整片沙滩上，找一粒特定颜色的沙子。常规的切片和染色，几乎不可能发现。除非，你事先就知道，这粒沙子，就在那里。”
老主任的话，
让在场所有媒体和专家的认知，都出现了短暂的断裂。
所有人都听懂了。
黄石医院的病理科，没有错。
他们的诊断，符合现有的所有教科书和临床指南。
他们只是，
被一个远远超出了现有医学认知水平的，“魔鬼病例”，给欺骗了。
“那你们……你们又是怎么知道的？”
张伟的声音，已经带上了一丝颤抖，
后背的衬衫被冷汗浸湿了一片。
他意识到，自己，可能踢到了一块，铁板中的铁板。
“因为，‘清肺一号’检测的，从来都不是肿瘤本身。”
宁薇接过了话头。
她的身后，屏幕上的画面，再次切换。
那是一段复杂的，
分子信号通路的动画演示。
“传统的肿瘤标志物，检测的是肿瘤细胞坏死后，释放到血液里的蛋白质。这种方法，有很大的滞后性。当你在血液里，检测到它的时候，肿瘤，往往已经长得很大了。”
“而我们的技术，检测的，是肿瘤细胞为了生长，向身体发出的‘指令信号’。是一种微量的，特殊的‘信使RNA’。”
“打个比方。传统方法，是等房子烧起来了，你看到浓烟，才知道失火了。”
“而我们，是在那个纵火犯，刚刚划亮第一根火柴的时候，就抓住了他。”
宁薇指着屏幕上，那些潜伏在“炎症森林”里的，红色的癌细胞。
“王先生体内的这些癌细胞，虽然数量极少，但它们，已经开始向周围的血管，发送‘请求支援’的信号，要求身体为它们提供更多的养分。”
“我们的试剂盒，捕捉到的，就是这个，最最原始的，求救信号。”
“所以，它给出的‘阳性’结果，不是误报。”
宁薇转过身，看着已经面无人色的王建军。
“它比我们所有人的肉眼，都更早地，看到了真相。”
整个报告厅，
死一样的寂静。
网络直播间里，
那铺天盖地的弹幕，
也出现了长达十几秒的，诡异的停滞。
所有人都被这番，堪称科幻的解释，
给震慑住了。
这已经不是医学了。
这是……预言。
“我……我不信！”
王建军的嘴唇，哆嗦着，
“你们说的这些，我一个字都听不懂！我只知道，我好好的一个人，被你们切了半个肺！我现在走几步路就喘气，我下半辈子怎么办！”
他还在用视频里的那套逻辑，
试图博取同情。
只要咬死自己是受害者，
事情就还有转机，
那笔钱就能安稳地揣在兜里。
“王先生。”苏奇终于再次开口。
他按动遥控器，
屏幕上，
出现了王建军的，
一份完整的电子病历。
从他出生开始，每一次的感冒发烧，每一次的体检，所有的记录，都在上面。
“你今年46岁。30岁时，因为肺结核，在当地防疫站，治疗过半年。”
“35岁时，你在一家石棉瓦厂，工作了两年。”
“从20岁开始，你每天抽烟，至少两包。你最喜欢抽的，是焦油含量高达15毫克的，‘闯爷’牌香烟。”
苏奇每说一句，
王建军的脸色，
就白一分。
这些，
都是他最私密的，
连他老婆都未必完全清楚的病史。
“肺结核病史，石棉职业暴露史，长期重度吸烟史。”
苏奇的声音，变得有些冷。
“你是一个，集齐了所有高危因素的，肺癌‘天选之人’。”
“你体内的那颗‘定时炸弹’，不是我们放进去的。是你自己，花了二十多年的时间，亲手把它养大的。”
“我们只是，在它爆炸前，帮你拆掉了。”
苏奇的目光，落在了王建军那张，因为恐惧和羞愧而扭曲的脸上。
“至于你说的，‘走几步路就喘’。”
“我们的系统，调取了黄石市中心医院，你术后第一天到第七天的，所有护理记录和监控录像。”
屏幕上，
开始播放一段段，病房走廊里的监控视频。
视频里，
王建军术后第二天，就能自己下床，在走廊里溜达。
术后第五天，
他甚至在病房里，
偷偷抽了根烟。
术后第七天，
也就是他出院前一天，
他和他老婆，因为医药费报销的问题，大吵了一架。
声音大到，隔壁病房的病人都来投诉。
“一个能跟人吵半个小时架，中气十足的病人，告诉我们，他‘走几步路就喘’。”
苏奇的声音不大，却像一记记重锤，砸在所有人的心上。
“王先生，你是在撒谎。”
“还是说，有人，教你这么说的？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