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上次说过的，我只待半小时。”他给出了自己的底线。
“没问题。”电话那头传来高岚满意的轻笑声，
“礼服我已经让秘书送到你办公室了。晚上七点，我来接你。”
挂断电话，苏奇看着窗外。
一场晚宴，一面锦旗，对他来说，似乎并没有本质的区别。
都只是他通往最终目标的征途上，一些不得不应付的风景罢了。
而另一边，在酒店房间里，罗伯特·史密斯正一遍遍地熨烫着自己的礼服。
他看着镜子里那个神情严肃的自己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……
周末，江城最顶级的滨江国际酒店。
高氏集团主办的年度医疗慈善晚宴，早已是江城乃至整个华东地区的顶级社交名片。
能踏入此地的，无一不是手握权柄、财富或知识的顶尖人物。
罗伯特·史密斯穿着他最昂贵的一套阿玛尼西装，手中端着一杯香槟，优雅地穿梭在人群中。
他并非角落里的旁观者。
“史密斯医生，久仰大名！我是华瑞制药的李总，我们非常希望能和梅奥在药物临床试验上有所合作。”
一位国内知名的企业家主动上前，姿态放得很低。
罗伯特矜持地点头，用熟练的社交辞令应付着。
他享受这种感觉。
“梅奥”这个金字招牌，无论在世界哪个角落，都是一张无往不利的通行证。
就在这时，他看到不远处省人民医院的王峰主任，正被一群年轻医生环绕着。
罗伯特还没来得及考虑是否要过去彰显一下自己的国际地位，
那位王峰主任已经注意到了他，眼睛一亮，立刻结束了和身边人的谈话，快步走了过来。
“史密斯医生！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您，我是省人民医院的王峰，您的关于胰腺癌新辅助化疗的论文，我拜读过，非常精彩！”
王峰的姿态，带着后辈对前辈的尊敬。
罗伯特心中那份属于梅奥的优越感，得到了极大的满足。
然而，
就在下一秒，宴会厅入口处传来一阵几不可察的骚动。
那并非喧哗，而是一种瞬间凝聚的、带着敬意的安静。
空气的流动仿佛都变缓了。
刚才还热情洋溢的王峰主任，话说到一半便停了下来，
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，神情变得专注而期待，目光直直地投向门口。
原本还在跟罗伯特寒暄的华瑞李总，也中断了话题，目光越过罗伯特的肩膀，望向同一个方向。
整个宴会厅的磁场，仿佛被一个无形的引力源捕获，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约而同地汇向了那个焦点。
罗伯特好奇地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去。
只见苏奇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，从门口走了进来。
他似乎对这种场合很不适应，眉宇间带着一丝天然的疏离。
他的身边，是尹雪和宁薇。
两人换下白大褂，穿着简约而不失优雅的晚礼服，如同两名最忠诚的近卫，护卫着她们唯一的君王。
苏奇的出现，像是在流动的乐章中按下的休止符。
下一秒，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，都动了。
刚才还围着罗伯特的王峰主任，此刻已经顾不上他，带着近乎崇拜的笑容，主动靠拢了过去。
那位华瑞的李总，更是快步迎上。
他们没有一拥而上，而是极有默契地，在苏奇面前形成了一条流动的、谦逊的队伍。
每个人，都只为求得一个能和苏奇说上两句话的机会。
罗伯特·史密斯端着酒杯的手，停在了半空中。
他看着这堪称魔幻的一幕，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席卷而来。
他看到一位邻省的隐形富豪，只是和苏奇握了一下手，脸上就露出了孩子般满足的笑容。
他看到一位在国内德高望重的材料学院士，正拿着手机像个请教问题的学生，神情专注地和苏奇探讨着什么。
而苏奇，面对院士的请教，会停下脚步，认真地听完，
然后用简洁而精准的语言给出自己的看法，那是一种纯粹的、对知识的交流，不带任何社交色彩。
可面对其他人，他只是平静地点头，或用一两个字回答。
他没有丝毫的受宠若惊，仿佛这一切，本就该如此。
罗伯特的心脏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。
他终于亲眼见证了，玛丽亚口中那个“被无数资源和力量拱卫起来的战略核心”，到底是怎样一种恐怖的存在。
高岚曾说，苏奇只会停留半个小时。
墙上的时钟，秒针在无情地走动。
罗伯特知道，留给他的时间，不多了。
……
宴会厅里，苏奇感觉自己像一只被围观的珍稀动物。
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香水、雪茄和食物混合的味道，让他有些不适。
他宁愿回实验室去看小白鼠的肝脏切片，也比站在这里应付这些无意义的对话要好。
“苏主任，久仰大名！我是省人民医院的王峰，您那台‘苏氏暴露法’的教学视频，我们全科室反复观摩了十几遍，真是叹为观止！”王峰挤上前来，脸上满是学术崇拜。
苏奇的脑海里闪过省人民医院和徐飞鸿的关联，但脸上毫无波澜。
“过奖。”
他的耐心正在被快速消耗。
高岚端着一杯红酒，站在不远处，像一个欣赏着自己杰作的艺术家，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。
她就是要让所有人看到，苏奇，是她高岚认可并全力支持的人。
而另一边，罗伯特·史密斯的手心已经全是冷汗。
但他心中的优越感并未完全消失。
他看着那些华夏精英们在苏奇面前的谦卑，
心想：你们不懂，你们拿出的筹码，和梅奥诊所能给的，根本不在一个量级。
他对自己即将抛出的条件，依然抱有绝对的自信。
时钟上的分针，又跳动了一格。
已经过去了十分钟。
不能再等了。
罗伯特将杯中的香槟一饮而尽，将杯子放在侍者的托盘上。
他整理了一下领带，朝着那个被簇拥的中心，一步步走去。
他走得很稳，步伐坚定。
周围的人群注意到了他，注意到了这个气场强大的外国人。
当人们认出他胸前那枚代表梅奥诊所的徽章时，人群竟自发地、安静地为他让开了一条通路。
仿佛都在期待着这场，世界顶尖医疗集团与新兴传奇之间的正面交锋。
罗伯特直接走到了苏奇面前。
“苏医生。”